屋子里的灯烛跳了一下,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火苗推了推,推斜了,然后又直回去。
祁朔说:"乌梁那边怎么样?"
沈熠把去乌梁的事说了,魏实的态度,魏虚背着他跟新朝接触,魏实压着这件事,给了一份名单。
"名单在你这里?"祁朔问。
"在,"沈熠从怀里把那份叠好的名单取出来,展开,推过去,"支观疑三类,支持我们这边的少,观望的多,疑的也有,但魏实说这件事还在他手里,他能压住。"
祁朔把那份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他能压多久?"
"不知道,取决于我们能不能让他看见赢面,"沈熠说,"他是个实在的人,不吃虚的,你给他画饼,他不听,你拿出真的东西,他才会动。"
"真的东西是什么?"
"临渊,"沈熠说,"临渊能站稳,能真的成为北境旧大渊这边的一个据点,让更多人看见,魏实才有理由跟我们走,光靠情义,撑不了多久。"
祁朔把那份名单叠好,放到一边,说:"临渊的训练这段时间出了些成果,明天我带你去校场看。"
"好。"
"还有,"祁朔说,"城北那批新粮入库了,够用到夏末,赵副城守说夏末之前如果能把几处旧田重新开起来,秋天可以收一批,到时候粮的问题能松动一些。"
"旧田的人手呢?"
"城里有,愿意的人已经报了一批,贺檀在统计。"
沈熠把这些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城北旧田的事,要跟殷家那边说一声,他们出人手的时候,田里的出产给他们按比例分,说好了,省得以后扯皮。"
"这个我没想到,"祁朔说。
"你不需要想这个,"沈熠说,"这是我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把一件事说完之后,各自在心里把后续想了一遍的沉默,很短,然后就过去了。
祁朔说:"今天你赶路回来,先去吃饭。"
"吃了,"沈熠说,"路上吃的。"
"路上吃的不算,"祁朔说,语气不重,就是陈述,"厨房还有,让人去端。"
沈熠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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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饭端来的时候,沈熠在书房里吃,祁朔坐在对面,没有吃,手边的茶喝了一半,往窗外看,院子里夜里很安静,廊下的灯把院墙照了一片黄,墙根的草已经有点绿意了,不明显,但仔细看得出来。
沈熠吃了半碗饭,说:"临渊现在的兵,能打的有多少?"
"真正能上阵的,大概两百,"祁朔说,"其他的还在练,再给我两个月,能用的可以翻一番。"
"两个月,"沈熠把这个时间掂了掂,"新朝那边发现这条运货路线被我们知道,要反应,大概也是两个月内的事。"
"你觉得他们会来?"
"会,"沈熠说,"但不一定是打,先来探,用别的方式,不到万不得已,新朝不会直接动临渊,临渊现在不够大,不值得专门调兵,但如果我们触动了他们的利益线,他们会有动作,具体是什么动作,要看他们在乎什么。"
"他们在乎那条运货路线。"
"对,"沈熠放下筷子,"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在他们发现之前,把这条线的全貌弄清楚,然后决定怎么用这个东西,是直接打,还是拿来谈,还是先藏着,等时机。"
祁朔看着他,说:"你倾向于哪个?"
沈熠想了一下,说:"先藏着,等时机,但要做好打的准备,因为时机到的时候,往往来不及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