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中,沈辞“看到”了一片无尽的、冰冷的、废墟般的黑暗(与炼狱的灼热黑暗不同),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蜷缩的、哭泣的、被遗弃的“身影”,以及一种贯穿始终的、对“温暖”、“光明”、“陪伴”和“回家”的、深入骨髓的渴望。
是玩偶……残留的“记忆”?还是制造者前主人留下的“执念”?
这意念碎片太过微弱混乱,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但在这片绝对寂静、自身又孤立无援的黑暗中被感知到,却奇异地让沈辞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与一丝微弱的慰藉。至少,在这无边的孤寂与寒冷中,他并非完全“独自一人”。还有一个同样伤痕累累、迷失在此的“存在”,在渴望着重见光明。
玉牌似乎也感应到了玩偶的“苏醒”和那悲伤的渴望。其中心的银白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流出的暖意,不再仅仅针对沈辞,也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尝试着,包裹向那个残破的玩偶。
玩偶的震动更加明显了,那只完好的纽扣眼睛,幽光闪烁的频率加快,那股悲伤渴望的意念也变得清晰了一丝,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对玉牌暖意的“依赖”和“亲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玉牌、玩偶、以及沈辞自身(主要是通过契约链接残存的、对陆烬的强烈思念与担忧),三者之间,似乎在这片特殊的黑暗介质中,形成了某种极其微妙、极其脆弱的三角“共鸣”!
这股“共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混合了“秩序”暖意(玉牌)、“悲伤渴望”执念(玩偶)、以及“极致的守护与思念”(沈辞)的、复杂的情感与规则“涟漪”!
这股“涟漪”以沈辞为中心,朝着周围粘稠惰性的黑暗介质,缓缓扩散开去。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绝对“惰性”、“厚重”,对一切外来扰动都无动于衷的黑暗介质,在这股奇特的、混合了多种“渴望”与“执念”的“涟漪”触及下,竟然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反应!
介质那缓慢流动的“沙沙”声,出现了几不可察的紊乱。沈辞“眼前”(玉牌暖意投射的光影)那些变幻的暗银灰与深蓝色纹路,也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更加明亮的、带着一丝银白与暗紫色泽的涟漪!
仿佛这片“规则过滤器”,终于“识别”出了沈辞这个“异物”内部,所携带的某些特殊的、能够与更高层面规则产生“共鸣”的“印记”或“频率”!
紧接着,沈辞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粘稠黑暗介质,其“流动性”开始加快!不再是随机的缓慢漂浮,而是开始朝着某个特定的、隐约被“共鸣”涟漪标记出的方向,加速流动、汇聚!
前方的黑暗中,那光影纹路荡漾的涟漪中心,一点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稳定的、银白色的光芒,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星光,骤然亮起!并且,随着黑暗介质的加速流动和沈辞的靠近,那光点迅速放大,变成了一道竖立的、边缘流淌着柔和银白光辉的、大约一人高的、椭圆形“光门”轮廓!
光门的内部,不再是粘稠的黑暗,而是隐约可见一片更加稳定、有着模糊景象的、正常的空间!有起伏的暗色地面(不再是熔岩),有高耸的、形态奇异的、散发着微光的轮廓(像是植物?还是建筑?),空气中也传来一丝与炼狱截然不同的、冰冷但清新的、带着淡淡矿物和某种未知植物气息的风!
出口!是离开这片黑暗夹缝的出口!而且,看那景象,似乎通向一个相对“正常”、甚至可能比炼狱“友好”得多的地方!
玉牌与玩偶的共鸣,加上他自己对陆烬的强烈思念,竟然意外地“撬动”了这片惰性空间,为他指引、打开了一条生路!
狂喜,瞬间冲垮了沈辞的疲惫与痛苦!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白光门,用尽全部意志,试图控制身体(虽然依旧被介质包裹),朝着光门“游”去!
近了!更近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光门另一侧传来的、稳定而陌生的规则气息。能“看”到那片空间模糊但充满生机的景象。甚至能“闻”到那股清新冰冷的空气!
陆烬!等我!我找到路了!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回去找你!你一定要撑住!
就在沈辞的身体即将被流动的黑暗介质“推”入那银白光门的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爆发!
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黑暗介质,也不是来自即将进入的新空间。
而是来自他自己,来自他灵魂深处,那与陆烬紧密相连的、契约链接!
一直以来,契约链接那头传来的,都是陆烬冰冷、虚弱、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濒死气息。这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沈辞,也支撑着他(证明陆烬还活着)。
但就在沈辞即将脱离这片黑暗、进入新天地的前一刹那,契约链接那头传来的气息,猛然发生了剧变!
那冰冷的虚弱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滚烫、狂暴、混乱、充满了极致痛苦、暴怒、不甘、以及某种……毁灭与新生诡异交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洪流!
“陆烬——?!”沈辞在意识中失声惊叫。
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但异常“清晰”的、混合了无数画面、声音、感觉的“信息爆炸”,顺着那剧变的契约链接,如同失控的列车,狠狠撞入了沈辞毫无防备的意识!
黑暗(炼狱的黑暗,不是夹缝的黑暗)。剧痛。冰冷(失血)。然后是……滚烫。无法形容的、从内而外、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崩解、又强行重组的、焚尽一切的滚烫!
守门者那暗红暗金的、充满“凝固痛苦”的规则物质,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伤口,试图将他“同化”。左肩僵硬如石,右腿沉重如铅,肋部冰冷如铁。意识在沉沦,生命在飞速流逝。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尽冰冷的深渊时,他体内,那源自“基石印记”反馈的、一直深藏的、对“毁灭”与“终结”规则的微弱抗性与排斥,仿佛被这外来的、同属“终结”与“痛苦”范畴的规则侵蚀,彻底点燃、引爆了!
不是对抗,是吞噬!是融合!是**在自身走向终结的绝境中,以自身残存的一切为燃料,强行去“理解”、“吸收”、“驾驭”那入侵的、代表“凝固痛苦”与“终结”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