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扫兴!”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唔。”
徐至侧过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上沾了沙子,粗粝的触感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闭嘴,听海。”他说。
江青西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徐至。徐至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个微微的弧度,看起来很放松,很安静,很好看。
江青西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刻值得被记住。不是用相机,不是用画笔,而是用记忆——深深地、刻骨铭心地记住。记住这个下午,记住这片海,记住沙子温热地包裹着脚趾的感觉,记住海风咸腥地灌满胸腔的味道,记住徐至躺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的温度。
他伸出手,在沙子里摸索着,找到了徐至的手,握住了。
徐至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手扣住了他。
十指相扣。在沙子里。
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哗——哗——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像一段没有结尾的诗,像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话。
太阳慢慢地沉下去了。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海面被染成了一片金色的绸缎,波光粼粼,像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江青西坐起来,看着落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落日——不是城市里那种被楼房切割成碎片的落日,不是学校里那种被作业和考试填满的落日,而是完整的、纯粹的、没有任何遮挡的落日。整个太阳像一个巨大的橙子,慢慢地、慢慢地,沉进海平线。
“哥,你看。”他指着海平线,“太阳在掉进海里。”
“嗯。”
“你说太阳掉进海里之后,会去哪里?”
“去地球的另一边。”
“真扫兴。你就不能说它去海里睡觉了吗?”
“它去海里睡觉了。”
“你现在说已经晚了!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那你还问。”
“我就是想听你说好听的话。”
“什么好听的话?”
“就是刚才那种——‘它去海里睡觉了’——这种话。”
“这是假话。”
“假话也好听。”
“……你真的很不讲道理。”
“你第一天知道?”
徐至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海面上最后一缕金光消失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远处渔村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和海上的星星遥遥相望。
“走吧,去吃饭。”徐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再待一会儿嘛。”
“天黑了。”
“黑了更好看。你看,星星出来了。”
江青西指着天空。确实,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钻石。海面上倒映着星光,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银白色的路,从海边一直铺到天边。
“好美。”江青西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