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爸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江青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徐至。徐至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他。
“我爸说——”江青西的声音有点哑,“他不是老古董。”
“嗯。”
“他只是需要时间。”
“嗯。”
“他说——我们好好的就行。”
“嗯。”
江青西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徐至的手。十指相扣。“哥,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对。”
“一直好好的。”
“一直。”
江青西笑了。他闭上眼睛,握着徐至的手,在黑暗中慢慢地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大一的冬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江青西是在课堂上看到雪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听老师讲欧洲博物馆的发展史,余光扫到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飘。他转过头,看到白色的、细小的、像盐粒一样的东西从天空洒下来,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云端撒了一把面粉。
“下雪了!”他脱口而出。
全班都转过头看窗外。老师停下讲课,也看了一眼,笑了笑。“北京的第一场雪。好了,我们继续。”
江青西根本听不进去了。他盯着窗外,看着那些白色的颗粒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从盐粒变成了柳絮,从柳絮变成了鹅毛。整个校园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像一幅被水彩晕染开的水墨画。
他拿出手机,给徐至发消息:“哥!下雪了!!!”三个感叹号。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看到了。”没有感叹号,但江青西能想象徐至站在画室的窗边看着雪的样子——安静,专注,嘴角带着一个微微的弧度。
“好大!比南城的大十倍!”
“嗯。”
“下课我去找你!”
“好。”
“我们一起看雪!”
“好。”
江青西把手机收起来,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但他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飘。雪越下越大了,屋顶白了,树枝白了,地面也白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的。他终于熬到了下课,第一个冲出教室,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在用羽毛挠他。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他跑过操场,跑过图书馆,跑过那棵不知道谁种下的梧桐树——它的枝干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像披了一件白色的纱衣——跑进美术学院的大楼,跑上三楼,冲进画室。
徐至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画室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下面是一片白色的空地,空地上有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
“哥!”江青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徐至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手指上沾着白色的颜料——和窗外的雪一个颜色。
“跑来的?”他问。
“嗯!”江青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海市蜃楼。
“好美。”江青西轻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