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乌菲兹美术馆。圣母百花大教堂。老桥。”
“嗯。”
“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嗯。”
江青西抬起头,看着徐至。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去。”江青西说。
徐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去。”江青西重复了一遍,“你一定要去。这是你从小就想做的事。你画了那么多文艺复兴的画,看了那么多佛罗伦萨的画册——你不能不去。”
“你——”
“我不同意。”江青西打断了他。
徐至微微愣了一下。
“我不同意你不去。”江青西说,声音有点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要是因为我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听到了吗?一辈子。”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眼泪,是一种更深、更浓、更炽热的情绪。像地底深处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滚烫。
“一年。”徐至说。
“一年。”江青西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我数着呢。”
“我会回来。”
“我知道。”
“每天打电话。”
“每天。”
“视频。”
“视频。”
“你胃疼的时候要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胃疼了?”
“你每次压力大的时候都会胃疼。期末考试的时候,写不出论文的时候,想我想得睡不着的时候。”
江青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徐至,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蹭了徐至一肩膀。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哭着喊。
“你脸上写着。”
“我没有写!”
“写了。从六岁就写着。高兴的时候写‘我开心’,难过的时候写‘我难过’,想哭的时候写‘我想哭’。我看你的脸看了十几年了。”
江青西哭得更凶了。他把脸埋在徐至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哥,我不想你去。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一年看不到你。我不想一个人睡在我们的床上。我不想一个人吃早饭。我不想一个人看雪。我不想——”
“我知道。”
“但是你必须去。你必须去佛罗伦萨。你必须去看乌菲兹美术馆。你必须去看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你必须去看波提切利的春。你必须去看那些你画了十几年的东西。你必须去。”
“好。”
“你保证?”
“保证。”
“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