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一个平静、清晰、冰冷得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如同鬼魅贴耳低语,响彻在了阵怀瑾的……身后。
“看看你身后吧。”
什么?!
阵怀瑾浑身剧震,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转头,银边眼镜后的眼眸,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无法控制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破碎的骇然与茫然!
在他身后,本应被“地脉冰棘”毁灭风暴吞没、绞杀、气息彻底衰弱的林璟瑜,竟然……完好地站在那里!
不,并非完好。他脸色惨白如死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气息萎靡混乱到了极点,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显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但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从地狱爬回的幽魂,右手食指,依旧保持着前伸的、稳定的姿势。
而食指指尖,那点先前“湮灭”的、吞噬一切光的“白金星”,正重新亮起,稳稳地、轻轻地,点在他后心要害——灵脉交汇、灵力运转最核心的脆弱之处。冰冷与灼热交织、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审判与净化气息,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已将他从□□到灵魂彻底锁死,再无丝毫挣脱可能。
“这……怎么可能……”阵怀瑾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所有温润与从容,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个字都透着崩塌般的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那冰棘中的……难道是……”
他明明“看”到林璟瑜被冰棘风暴吞没!明明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在风暴核心急剧衰弱、溃散!明明那“光之审判”恐怖锁定的源头在前方风暴中心!为何……为何此刻被审判锁定的,是自己?而对方,竟出现在自己身后这理论上绝不可能出现的位置?
幻觉?分身?遁术?不!在朔风剑意的感知下,在如此近的距离,任何幻象与灵力伪装都无所遁形!眼前这个林璟瑜,灵力虽然虚弱混乱,但那份光明本源的气息、那“启明”真意的波动、甚至那指尖“白金星”带来的死亡威胁……全部真实不虚!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在那冰晶风暴爆发、光芒与冰屑疯狂折射、灵力场混乱到极致的瞬间,对方用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了一次完美的、连朔风剑意都未能察觉的“位置互换”或“视觉与感知的绝对欺诈”!
利用的,正是他阵怀瑾自己制造的、毁灭性的冰晶风暴!
“最终审判——”
林璟瑜没有解释,也不会解释。他用尽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阵怀瑾近在咫尺的、写满骇然的侧脸,吐出了冰冷而无情的最终判词。
“——斩。”
指尖,那点“白金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阵怀瑾的后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甚至连光芒都没有外泄。
阵怀瑾只感觉一股温暖、纯净、至高无上、却蕴含着无可抗拒、仿佛天道律令般裁决意志的力量,如同最轻柔的春日溪流,瞬间漫过他的四肢百骸,侵入他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每一缕灵力之中。
所过之处,他体内那奔流不息、桀骜凌厉的朔风灵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安静、无可挽回地消融、瓦解、平复……最终,彻底归于死寂。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虚弱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并非灵脉被摧毁的剧痛,而是力量的根源、修行的本源,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暂时、却无比彻底地“封印”、“镇压”了。他失去了对身体灵力的所有感应与掌控,空有开脉巅峰的境界,却调动不起半分力量。
“哐当。”
手中那柄幽蓝如玉、陪伴他征战至今的朔风剑,第一次如此沉重,再也无法握持,脱手坠落,在晶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响声,剑身上的光华彻底熄灭,如同凡铁。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惯有的、仿佛面具般完美的温润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苍白的空白,与镜片后那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茫然、冰冷与一丝深藏其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
死寂。
绝对的死寂,如同瘟疫般从擂台中央蔓延,瞬间吞噬了之前所有的喧嚣、惊呼、呐喊。
看台上,数万张面孔保持着上一刻的兴奋或紧张,凝固成一片茫然的静默。许多人甚至没看清最后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冰风暴爆发,光芒炸裂,然后……阵怀瑾的剑掉了,林璟瑜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后心。
裁判导师也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从无边的震撼中惊醒。他急促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吹响了代表比赛结束的尖锐哨音,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高喊道,仿佛要借此驱散心头的寒意:
“阵怀瑾丧失战斗力!胜者——林、璟、瑜!”
“轰——!!!”
迟来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歇斯底里的声浪,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终于轰然爆发,彻底冲垮了死寂,以撕裂苍穹之势,席卷了整个中央大竞技场!
“轰——!!!”
迟来的、山崩海啸般的声浪,终于冲垮了寂静,席卷了整个中央大竞技场!
林璟瑜听着这喧嚣,看着眼前阵怀瑾僵直的背影,终于坐了下来
赢了……
真的……赢了……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股透支了所有精力、心力后的无边空虚与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