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呀”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趣味。
林璟瑜缓缓转过身,背靠着断墙,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看着阵怀瑾,看着那张温润如玉、却比恶魔更令人心悸的脸,脑海中再次闪过无数次被风刃切割、贯穿、扼杀的冰冷触感。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彻底淹没了他。挣扎、算计、隐匿、强攻、智取……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所有的路都被这堵名为“阵怀瑾”的墙堵死了。
累了。真的累了。
一股混合着极致疲惫、自暴自弃与最后疯狂的怒火,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阵怀瑾腰间那柄幽蓝的朔风剑,一个念头如同毒蛇出洞,嘶嘶作响。
既然无法完成任务,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你的剑……那我何必再浪费力气?
他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阵怀瑾略微讶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对方腰间的朔风剑剑柄!刺骨的冰寒与凌厉的剑意瞬间顺着手臂窜上,但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锵”的一声,将那柄幽蓝如冰的长剑,悍然拔出!
剑身嗡鸣,幽光流转,映出他扭曲而疯狂的脸。
“我自己来——!!”
他嘶吼着,双手反握剑柄,将锋利无匹的剑刃,狠狠朝着自己的脖颈横抹而去!用你的剑,结束这该死的循环!用你的剑,摆脱这无边的梦魇!这或许是他唯一还能主动做出的、最后的、可悲的“选择”!
剑刃破风,带着朔风剑特有的凛冽寒意,割向皮肤。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喉结皮肤的刹那,无数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涌上!被风刃切开气管的窒息,鲜血喷涌的温热,意识抽离的冰冷……痛!好痛!每一种死法都那么痛!对痛苦的极致恐惧,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在最后关头死死扼住了他的手腕。
剑刃,停住了。
堪堪贴在皮肤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但那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力气,却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消融殆尽。他双手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重衣。无论心中如何咆哮,如何命令,手臂的肌肉却背叛了他,僵硬着,再也无法推进半分。
自杀……需要的勇气,远胜于被杀。他高估了自己对痛苦的承受力,低估了无数次死亡积累下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呵……嗬……”他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神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羞耻和自我厌恶。连自杀都做不到……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颓然松开了手。
朔风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溅起几点尘埃,幽蓝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些许,仿佛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踉跄后退,背重新抵住冰冷的断墙,缓缓滑坐在地。不再看地上的剑,也不再看对面好整以暇、仿佛欣赏了一场拙劣戏剧的阵怀瑾。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颤抖的双手之中。
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被泪水、冷汗和尘土模糊的狼藉。他看向阵怀瑾,看向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蕴含星海却又冰冷刺骨的眼眸,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千万倍的、彻底放弃一切的笑容。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他听到自己嘶哑、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响起,充满了彻底的认命、卑微的哀求,以及一丝解脱般的麻木:
“我……我怕痛……”
“还是……你来吧。”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睛,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与阵怀瑾的目光之下。不再抵抗,不再思考,如同引颈就戮的囚徒,安静地等待着那熟悉的、终结一切的冰凉触感。
阵怀瑾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失败、最终连自我了断的勇气都丧失殆尽的对手。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流转,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难明的神色,但转瞬即逝,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轻轻抬步,走到林璟瑜面前,俯身,拾起了地上的朔风剑。动作优雅从容,如同拾起一片落叶。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淡蓝色风刃,自剑尖逸出,轻柔地、精准地,掠过了林璟瑜毫无防备的咽喉。
林璟瑜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软倒下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阵怀瑾收剑归鞘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随风消散在夜色里。
黑暗,如期而至。
循环,再次开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再一次从冰冷的死亡中“醒来”,林璟瑜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被那无尽的绝望吞噬。相反,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明,如同破开冰层的利刃,在他灵魂深处缓缓升起。之前无数次循环积累的疲惫、恐惧、自我怀疑,在此刻被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取代——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抛开所有束缚、只为“破局”而生的极端理智与……近乎自毁的斗志。)
我就不信了!这个念头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沉静如铁的宣誓。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对手,一样的绝境。但这一次,他不再寻找“如何不被阵怀瑾发现而破坏手链”,而是思考——“如何在阵怀瑾面前,依然完成破坏”。
既然躲避、隐匿、强攻、智取、甚至自毁都宣告失败,既然阵怀瑾如同附骨之疽总能“恰好”出现,那么……就让他出现好了。但出现的时机和方式,要由我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