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地亮晶晶的玻璃碎渣。
就在他以为又是自己出现幻觉,松了口气的时候,几条滑腻腻的东西飞快地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蹿,他来不及多想,完全凭借着本能把刀片往自己腿上划,血溅了一地,恶心的粘液顺着他的腿往下滑。
但这种抵抗完全是螳臂当车,当他破坏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就会像疯了一样呈几何倍数增长,蛇一样往他身体里钻。那是它的舌头,他甚至还能摸到上面麻麻赖赖,带着腥臭味的凸起。
他忍不住尖叫起来,和那东西的怪叫声混合在一起,刀片深深地硌在了骨头上也毫无知觉,他只是疯狂地朝自己腿上划出血淋淋的伤痕。直到那东西张开大口,吞下自己碎掉的舌头对着他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上去。
“啊啊……!”
浓雾笼罩着的海滨小屋在几声惨叫声后安静下来。
嘀嗒……嘀嗒……
楚生再次在福格?莫尔斯基的巨型浴缸里醒来。
水,冰凉,翠绿,嘀嗒嘀嗒的滴在水面上。
楚生看到自己胸口的皮肤快速地上下起伏着,他的呼吸非常急促。
他立马去看自己的大腿,除了水滴滑过的痕迹以外,什么都没有。
手指……啊,完好无损,甚至指甲都整整齐齐的,比专门修过的还要好看。
这次,楚生直接从水里出来去找手机,他给对方开出了双倍的价格,只希望那个修理工能快点过来给他把房子修好。约定好之后他才去穿衣服,又打电话请保洁,明确告诉对方要把漫进地板里的水全部排干净。
等那一批两批的人在他家里里外外忙活的时候,楚生抱着手机缩在单人沙发上,随便他们怎么动他的东西,随便他们又额外要了多少报酬,他只希望今天晚上他再合眼的时候,不会有奇怪的东西随便跑进来了。
天黑以前,生活专家们如期帮他修补好了房子。楚生支付了报酬,送走他们后把门锁上,又重新窝到那个沙发里。
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看着上面一闪而过的名字,或熟悉的,或不熟悉的。
他想给一个人打电话。
但是,打给谁呢。
他继续划着屏幕。
拜司坦德?
不,别打给他了,他现在一定陪着家人。
瑟尔?
……不,到时候如果她问起来他还得解释,她那么细腻,一定会发现他出现问题了。
伊丽莎白?
这个时间点她肯定还没下班,在实验室,别打扰她工作了……法医很辛苦。
玛格丽特?
她会担心他的,会和伊丽莎白一起来看他,在她们面前撒谎太难,算了算了……
楚生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他把自己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团成一团。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唯一标着中文的电话号码前。
他轻轻点了一下,手指有点颤抖,他对着屏幕愣了许久,最后还是又点了一下。
听到手机里的铃声,他立马就后悔了。
不,席太太她现在在欧洲吧?他们之间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这个点,她可能还在休息吧?她是老年人了,她……
“……喂,小楚?哎呀,好久不见啊,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啦!”
听到久违的母语,楚生整个心头发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嘿?楚生,你怎么不说话。快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我刚刚躺在床上,时间多着呢。”
席太太的声音像壁炉中的一团火,热烘烘,轻柔柔的传进楚生的耳朵里,他看着亮的刺眼的手机屏幕,甚至能想象到席太太叫他名字时候脸上浅浅的蔷薇色微笑。
她用母语叫他名字的时候,楚——生。
嘴角一定是上扬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