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漆面早已泛黄老旧,柜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柜层里依旧错落摆放陈年的错题本、考卷和刷题册。
满眼都是枯燥、冰冷、一成不变的压抑岁月。
他指尖轻轻拂过粗糙泛黄的纸页,语气轻得像叹息:“我在这里待了十六年,每天就是刷题、背书,不能闹、不能哭,时间久了,我都忘了放松是什么感觉,心里堵得慌,慢慢也就生病了。”
顿了顿,他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的追忆:“但我在这里,藏了唯一一个支撑我走下去的秘密。”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木柜最顶层的角落,那里压着一张塑封的旧照片,是这间压抑枯燥的房间里,唯一一点不属于习题与压力的东西。
靳迟屿顺着视线看去,伸手轻轻取下照片。
照片里是年幼的纪晚舟,单薄瘦小的身子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眉眼安静得过分,小小年纪却看不到半点孩童的活泼。
莫名的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靳迟屿心口一颤,莫名酸涩。
“这是我八岁那年,跟着我爸去香港拍的。”纪晚舟望着照片,缓缓开口,语调温柔。
“也是那一次,发生了改变我一辈子的小事。”
“那天我实在太压抑了,憋得难受,跟我爸吵了架,一个人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当时维港的人很多,车水马龙,我一个小孩子孤零零的站在路边,很害怕,就蹲在海边偷偷哭。”
“就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大哥哥。”
纪晚舟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我记不清他具体的样子了,年纪太小,记忆有些模糊,”
“但我一直记得,他很高、很安静,手臂上有几道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伤疤。”
“他看见我哭,没有走开,也没有说教,只是慢慢走过来,塞给我一颗棒棒糖。”
“他跟我说,吃了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时隔多年,那句温柔的安抚,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
纪晚舟抬眸看向怔然的靳迟屿,眉眼弯弯,笑意柔软:“我那时候没吃。”
“我太缺那点温暖了,总觉得糖吃完了,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柔也就没了,我就小心翼翼收起来,藏了一年又一年。”
“就是这一点点陌生的善意,撑了我好久,每当我熬不住的时候,我就想到曾经有人给过我一颗糖、告诉我会变好,我就愿意再试着笑一笑,再撑一会儿。”
说完,纪晚舟俯身,从木柜最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实木小盒子。
这是这间冰冷房间里,他唯一私藏的宝贝。
他轻轻打开木盒。
柔软的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颗糖纸微微泛黄、早已过期多年的棒棒糖。
岁月更迭,万物陈旧,可这颗被他妥帖珍藏的糖,依旧完好如初。
纪晚舟看着那颗糖,眼神干净又温柔,轻声期许:“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他,我总觉得,当年那么温柔的人,一定在好好生活、积极向上地活着。”
这一刻,靳迟屿彻底僵在原地。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轰然苏醒,与眼前温柔笑着的少年完美重叠。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