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清脆的声音。
铁质物品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在一片死寂的车间里格外清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凝结的空气。
狗卷棘猛地转头,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车间的阴影处,一台废弃的机床后面,和狼狈之极的两个高专生截然不同,灰发的青年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他靠着机床,双手在身前交叠,手腕上纯白色的束缚带层层缠绕,一直延伸到上臂。就连那身束缚衣都干净得不可思议,纯白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在发光,没有沾染上一丝污渍、一点灰尘。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又似乎在观察。灰色的头发在额前垂下几缕,遮住了一部分面容。然后,他转过头,那双如同北海道盛开樱花般地粉色眼睛,对上了狗卷棘望过来的视线。
“需要帮忙吗?”
沉闷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试探。
狗卷棘的呼吸一滞。
望月翎安。那个被五条悟带回来,关在高专地下,全身束缚,连名字都很少有人提起的“老师”。狗卷棘只见过他三次,每次都是远远一瞥,只记得那双粉色的眼睛,平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五条老师不是说他被关着吗?束缚带为什么……
狗卷棘的思绪被打断了。咒灵又逼近了一步,口器几乎要碰到乙骨忧太的头顶。乙骨忧太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颤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在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耳边响起进入帐前五条悟的叮嘱,那轻佻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
【“帐里有只二级,你们俩练练手。哦对了,翎安也会去,别担心,他穿着束缚衣呢。记住,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松开他的束缚带哦。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这是最高指令,明白吗?”】
五条悟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狗卷棘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严肃。那是很少出现在五条悟脸上的认真到近乎警告的表情。
可是现在……
狗卷棘看了一眼乙骨忧太。黑发少年还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在轻微地发抖。他的刀掉在脚边,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只要咒灵再往前一点,那张巨口就会将他吞没,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不管了。
狗卷棘咬了咬牙,再犹豫下去乙骨犹太就要被打死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望月翎安,深吸一口气,他的喉咙现在还火辣辣地疼,但狗卷棘已经顾不上了。
“断开吧。”
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但咒力准确地传达了出去,注入那三个字中。
白色的束缚带应声断裂,而后一层层松脱,像蛇蜕皮般从望月翎安身上滑落,铁质的扣节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车间里回荡。
望月翎安抬起手臂,看着束缚带从手腕滑落,露出底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那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印,像是黑色的刺青,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袖子里,不知道延伸到哪里。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轻,像是久未上油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然后,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夹杂着些许愉悦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和咒灵的咀嚼声、狗卷棘的喘息声、还有乙骨忧太的心跳声混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望月翎安仰起头,银灰色的头发向后滑落,露出整张苍白的脸。他的五官很精致,精致到近乎脆弱,但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衣的袖子滑落,露出同样布满咒印的小臂。
“短暂的。。。。。。”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