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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人 绿眼睛(第3页)

像一面飘扬了太久的旗帜,终于找到了可以降落的旗杆。

黑发青年笑了。那个笑容从他的嘴角开始,然后蔓延到眼睛——下垂的眼尾因为这个笑而弯出了两道温柔的弧线,深绿色的虹膜里映着路灯暖黄色的光,变成了一种介于翡翠和琥珀之间的、温暖的、透明的颜色。

“你好呀,”他对KK说,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叫什么名字?”

KK又“喵”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那声大了一点点,但依然是柔软的、不设防的、像一个被问了名字的小孩,扭捏了半天,终于小声说了出来。

“它叫KK。”童虞说。

黑发青年直起身来,转向他。在直起身的这个过程中,童虞注意到他的身高——大概到他眉毛的位置,一米七五左右,比童虞矮了将近十公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但结实的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串很细的木质手串,珠子很小,颜色很深,在路灯下几乎看不清纹路。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薄的茧——不是琴茧,是画笔的茧。是那种长期握笔的人才会有的、在指腹侧面磨出来的、扁平的茧。

“KK,”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尝一颗糖的味道,“好名字。缅因猫?”

“嗯。”

“男生?”

“嗯。”

“绝育了?”

“嗯。”

黑发青年笑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这一连串的提问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了,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有点紧张的男生。

“我叫商弥,”他说,“商业的商,弥散的弥。”

他说“弥散”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扩散的动作,像是在演示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的过程。那个手势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画师特有的、对物质形态的敏感。

童虞看着那个手势,想起了银杯里那滴墨绿色的色素。它在透明溶液中沉下去,停了一秒,然后开始扩散——分出枝丫,长出叶片,勾勒出一株完整的槲寄生。

弥散。

“童虞。”他说,“童年的童,虞美人的虞。”

商弥听到“虞美人”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哦我知道了”,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内部点燃的、像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了一样他也很喜欢的东西时的共鸣。

“虞美人,”他说,“Papaverrhoeas。罂粟科,花单生,花瓣通常是四片,猩红色,基部有黑色的斑点。夏初开花,花期很短,但开的时候很——很热烈。”

他说“很热烈”的时候,声音微微轻了下去,像是这三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进行了一段植物学特征的即兴背诵,脸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在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我是学植物的,”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没有那种“我是不是说多了”的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我好像又不小心跑题了”的坦然,“画植物的。也画别的。我是画师。”

画师兼植物学家。童虞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画师和植物学家。一个用眼睛工作的人,一个用分类学工作的人。一个关注形态、色彩、光影,一个关注科属、特征、习性。这两个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汇,就像——就像什么?童虞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比喻。他的大脑在比喻这件事上已经生锈了,十年没有用过的东西,就像墙角那把吉他,琴弦锈了,音跑了。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商弥说“我是学植物的”的时候,用的时态是现在时。不是“我学过”,不是“我大学时候的专业是”,而是“我是”。一个现在进行时的、仍然在发生的、仍然在生长的身份。

童虞想了一下自己。如果有人问他“你是做什么的”,他会说“做游戏的”。但那个“做”已经不是现在进行时了。它更像一个过去完成时——一个已经完成了的、已经结束了的事情。他做游戏,但他不是“做游戏的人”。就像他曾经会弹吉他,但他不是“弹吉他的人”。他曾经会跳街舞,但他不是“跳舞的人”。他物理系毕业,但他不是“物理学家”。他考了两次公务员,但他不是“考公的人”。

他是什么?

他是“KK的主人”。他是“星尘互动的资深关卡设计师”。他是“住在市中心一户一厅月租四千三的男人”。这些身份都是定语,都是修饰,都是别人用来定义他的标签。没有一个是从他内部生长出来的、像商弥说“我是学植物的”时那种笃定的、自然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我是”。

绿灯亮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绿灯,不是那个差点撞到他的黄灯变红又变绿的循环。

“你往哪边走?”商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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