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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 你忘记的 曾经灿烂过(第5页)

“这棵梧桐树的影子让我想起了大提琴的琴弦。”

“雨后的苔藓,颜色是——‘雨洗后的绿’?这个名字不够好。应该是‘被遗忘的绿’。被遗忘很久之后,重新被人看见的那种绿。”

童虞翻到了一个多月前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Dark大街那个彩绘广场。那棵金色的树,那些从枝条上长出来的星星和月亮,那片深蓝色的、漩涡状的天空。照片是在傍晚拍的,夕阳的光从西边斜射过来,落在彩绘的地面上,把那棵金色的树照得发亮——不是颜料本身的光,是夕阳在上面镀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的光泽。

配文是:“画完两个月了。今天路过,看到有人在树旁边拍照。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摸那些星星。她妈妈问她‘你在干嘛’,她说‘我在摸星星呀,它们是从树上长出来的’。我觉得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

童虞看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更早的——一年前的、两年前的。商弥的朋友圈像一本公开的、用图像和短句写成的日记,记录着他在这个城市里看到的每一株植物、画的每一幅画、感受到的每一个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美的瞬间。

童虞翻到了去年九月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幅画——一株虞美人。猩红色的花瓣,基部有黑色的斑点。花瓣的边缘被处理成了一种微微卷曲的、像被风吹皱的绸缎的质感。画的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浅绿色的田野,虞美人在那片浅绿色的田野里独自盛开着,孤零零的,但那种孤独不是凄凉的孤独,是一种骄傲的、自足的、不需要任何同伴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的孤独。

配文是:“虞美人。Papaverrhoeas。花期很短。但每年都会开。”

童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在那幅虞美人上面。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的边缘,发出很轻的、细微的摩擦声。

他想起了自己那天对商弥说的话——“童年的童,虞美人的虞。”

商弥听到“虞美人”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背出了虞美人的拉丁学名、科属、花色、花期。

Papaverrhoeas。罂粟科。花单生。花瓣猩红色,基部有黑色斑点。夏初开花。花期很短。

但开的时候很热烈。

童虞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KK已经从他的大腿上移到了沙发的靠垫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灰色的球,尾巴搭在鼻子上,呼噜声均匀而低沉。

客厅里的光线暗下来了。他一直没有开灯,就坐在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和KK的呼噜声、和手机屏幕上那株虞美人的残影、和锁骨上那枚银质的槲寄生坠子、和墙角那把换了新弦的吉他——坐在一起。

他今天换了一副琴弦。新弦是银色的,在暮色里发着冷冽的、金属特有的光。他没有弹。只是换了弦,调了音,然后把吉他靠在沙发旁边。新弦的张力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音准会在弹奏的过程中慢慢跑偏,需要反复调校,反复磨合,反复地——适应。

就像某种刚刚被唤醒的、还很脆弱的、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东西。

童虞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下垂的眼尾,温柔的弧度。在玻璃天花板的阳光下,那种深绿色里有了更多的层次——外圈是墨绿的,内圈是带着金褐色调的石绿的,瞳孔的边缘是一圈极细的、近乎黑色的暗绿。

他看到了那幅画。深蓝色的、漩涡状的天空。黑色的土地。金色的树。从枝条上长出来的星星和月亮。

他听到了那句话。“虽然终会逝去,但曾经灿烂过。”

他感觉到了锁骨上的银坠子。它在暮色里微微发着凉,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但从未停止过跳动的心脏。

他不知道Samy是谁。他不知道赛特尔神话是什么。他不知道那株在银杯里盛开的墨绿色的槲寄生和他脖子上的这条银链子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他不知道KK为什么认识商弥。他不知道自己的脚为什么在今天早上把他带到了繁青南路358号。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生活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不是那种外部的、可见的变化——他的工作还是那样,他的房租还是那样,他的考公成绩还是那样。是一种内部的、不可见的、像植物的根系在土壤深处缓慢地、无声地生长一样的变化。

他不知道自己会想起什么。他不知道那扇被钥匙插进去的锁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那台沉睡的机器里那些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了几格之后,会带出什么样的旋律。

但他知道——

那株槲寄生正在弥散。

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那层被磨损了十年的、薄薄的、灰蒙蒙的感知力的表皮下面——墨绿色的色素正在弥散。分出枝丫,长出叶片,结出浆果。一株被遗忘了很久的、但从来没有死去的槲寄生。

童虞睁开眼睛。

客厅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在窗帘上投下橘灰色的、模糊的光斑。KK的呼噜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永远不会跑调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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