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古树枝叶疯狂摇晃,雾气再次翻涌、变浓,比刚才更沉、更闷。
新的幻境,已经在酝酿。
这一次,不会再是简单的声音和幻影。
而是——直接撕开他们最不敢面对的记忆。
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极轻、极熟悉、却让两人同时僵住的声音,缓缓飘来:
“……颂梣?”
雾气翻涌得更烈,甜香缠上喉咙,连视线都开始发虚。
前一秒还只有彼此,下一刻,雾层猛地从中间撕开。
颂梣眼前,同时站了两个吟风。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冷白轮廓,一模一样的衣袂,连垂在身侧的指尖弧度都分毫不差。
左边那个,眉眼清冷,神色平静,站得笔直,安静地望着他。
右边那个,微微后退半步,肩线绷得很紧,眼底压着一层浅淡的不安,唇线抿得发白。
两道身影同时开口,声音完全一致,情绪却天差地别。
左边的人语气淡而稳,只轻轻两个字:
“别乱。”
右边的人声音轻却发紧,带着刺,一字一句戳在最敏感的地方:
“你靠近我,只会让我害怕。你控制不住自己,你只会伤害我。”
颂梣指尖瞬间收紧,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顿住,呼吸微微发沉。
他没有急着分辨,只是缓缓稳住心神,声音压得很低:
“别出声,别被幻境带偏。”
右边的人影立刻抓住破绽,步步紧逼,语气越来越真:
“你看,你连哪个是我都分不清。你根本就不懂我,你只懂占有——”
左边的人站在原地,清冷依旧,没有抢话,没有辩解,只是安静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慌乱。
颂梣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定温柔。
他没有看那个不断后退、充满戒备的人影,目光直直落向左侧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轻轻、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我认得你。”
“只有你,站在我面前时,不会怕。”
话音落下的刹那,右侧那道紧绷的人影微微一僵,随即像碎裂的镜面般,在雾中层层崩散。
颂梣心口微松,下意识转头——
而就在同一瞬,吟风面前,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身形、眉眼、发丝垂落的弧度,全都一模一样。
连看向他时的温柔弧度,和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软,都分毫不差。
他站定在几步外,没有逼近,语气轻缓得如同平时,温和又笃定:
“别怕,是幻境。”
“站在原地,别乱看,我过来。”
声音低柔,视线专注,每一处细节都仿得完美无缺。
吟风立在原地,没动,没应声,只是安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清冷的眉眼垂着,长睫遮住眼底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真与假,只隔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