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金色长发的男子大步迈入殿中,明黄龙袍加身,腰系白玉带,步履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满殿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宗亲贵胄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暮晚清却在众人低头的瞬间,小跑着迎了上去。他径直越过张开双臂、准备给他一个拥抱的皇帝暮闻景,一头扑进了跟在后面的暮溪阁怀里。
“皇兄可算来了!”少年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亲昵和热切,“最近忙什么呢?瘦了这么多。”
暮溪阁伸手稳稳揽住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又怜爱:“你才是瘦了。瞧瞧这身上,都没多少肉。”说着还捏了捏他的肩胛骨,眉头微蹙。
暮闻景收回扑空的胳膊,悻悻地看了兄弟二人一眼,无奈地摇头:“还真是儿子大了不亲爹。行了行了,快落座吧,别让宾客们看笑话。”
暮溪阁这才松开弟弟,牵着他的手往席间走去。暮闻景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嘴角的无奈渐渐化成一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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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殿内的欢笑声、劝酒声、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将殿顶掀翻。暮晚清端坐在主位侧方,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色珍馐,他却没怎么动筷,只是偶尔透过面具的缝隙,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不知从何时起,窗外响起了雨声。
起初是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很快便转为淅淅沥沥的节奏,敲打着殿宇的琉璃瓦,清脆又绵密。雨丝裹着暮春特有的温润气息,从半开的窗棂间飘进来,渐渐冲淡了殿内的酒气与喧嚣。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杯盘狼藉。待到最后一拨人也散去,大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雨声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暮闻景却没有起身离开。他依旧坐在主位上,指节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向殿门方向,似在等候什么人。
暮晚清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眼底浮着浅浅的困意,眼皮沉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动身。他不问父皇在等谁,暮闻景也没有解释,父子俩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被雨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暮晚清的困意几乎要将他拽入浅眠,久到殿内的蜡烛都燃短了一截——殿门口终于出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
暮晚清眼中的困意在那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他直直望向门口,背脊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来人一袭青绿色长袍,衣袂被夜风轻轻撩起,翩然若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出尘的谪仙之气。雪白的长发只用一根品相温润的玉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肩侧,不但无损其清雅,反倒平添几分慵懒随性。他的眼瞳是琥珀色的,含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春日融雪后透出的第一缕光。
他缓步走入殿中,步履从容,仿佛这深夜的皇宫、这满殿的寂静,都不过是他的背景板。
“紫幽门,昭华,”他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特此前来赴暮二皇子的生辰宴。”
暮晚清盯着他,面具下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是不是来得太晚了?马上就是第二天了。”
昭华闻言,目光落在那张厉鬼面具上,琥珀色的眸中泛起几分兴致。他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唇角一弯,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恨不起来的随意:“没办法,温泉水太过舒服了。泡着泡着,竟忘了时辰。”
暮晚清:“……”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起来:我在这里巴巴地等了这么久,你却在温泉里泡得忘乎所以?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