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秘境的灵韵,是忘川三千里阴浊之地,从未有过的温润澄澈。
江敛守在白玉石台旁,指尖还残留着沈渡额间微凉的触感。
周身金红血脉光晕,与秘境本源气息缠缠绕绕,久久不散。
方才踏入秘境时的悸动尚未平息,眉心红痣依旧滚烫。那股源自秘境深处的认可与接纳,顺着四肢百骸的血脉脉络,源源不断涌入周身。先前与苍骨苦战留下的细微伤痛,竟在顷刻间,被精纯灵气滋养得消散无踪。
他缓缓抬眼,望向这片藏于忘川腹地的世外桃源。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血脉相连的熟悉暖意。
山谷间灵溪潺潺,水声清脆,似是吟唱着千年未绝的古老歌谣。崖壁上的莹白灵花随风轻晃,花蕊金光点点,每一次摇曳,都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低垂,尽显生灵对血脉主君的本能臣服。
就连水底游弋的赤灵鱼,也纷纷跃出水面。
鱼尾溅起的灵光落在半空,化作细碎的金红光点,飘向江敛周身,缓缓融入他的血脉光晕之中。
江敛缓步走下白玉石台,赤脚踩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
脚下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出与祖坛石门如出一辙的金色符文。符文蜿蜒舒展,顺着他的脚步蔓延至整个山谷,将沉寂千年的秘境,彻底唤醒。
秘境上空原本轻柔的云雾,尽数翻涌起来。
化作漫天金红光幕,光幕之中,缓缓浮现一行行古朴繁复的文字。那些文字并非世间通行字体,却偏偏清晰映入江敛眼底,无需解读,便懂其中深意。
那是苏家先祖刻在秘境本源里的认主箴言,是只属于苏家守川者的传承诏谕。
“鸿蒙初分,忘川生脉,苏氏嫡系,承天守川,镇幽冥之乱,护阴阳之序,世代传承,永世不绝……”
字字句句,带着跨越千年的厚重与威严,重重砸在江敛心底。
他鼻尖骤然发酸。
多年来,他顶着江家养子的身份,活在江渊的冷眼与算计里。看着江家众人享受着本不属于他们的荣光,背负着苏家灭门的血海深仇,却连自己的根在何处,都不敢轻易深究。
他曾迷茫,曾痛苦,曾在无数个深夜被灭门的噩梦惊醒。
对着镜中眉心那颗红痣,满心都是无措与彷徨。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份与生俱来的血脉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只能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一心只想复仇,给枉死的苏家众人一个交代。
而此刻。
秘境的认可,先祖的诏谕,血脉的共鸣,给了他最明确、最不容置疑的答案。
他不是无依无靠的孤魂,不是任人欺凌的江家养子。
他是苏家嫡系血脉,是这忘川唯一的守川者,是先祖耗费千年心血,跨越漫长岁月,等候至今的继承者。
“苏家……守川人。”
江敛低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金红光幕骤然收缩,尽数汇入他眉心的红痣之中。
原本只是浅淡一点的红痣,此刻变得鲜艳浓烈,如同淬了烈火的红宝石,熠熠生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与使命感,彻底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再也无法剥离。
他抬手抚上眉心,指尖触碰到的滚烫温度,是苏家的印记,是身份的证明。
是任谁都无法抹去、无法篡改的铁证。
末代守川者。
这五个字,在他脑海中清晰回荡。
不再是虚无的猜测,而是实打实的归属,是漂泊多年的根,终于落了地。
石屋内沈渡的百年等待,阿芦口中的千年宿命,先祖残魂的引路指引,此刻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从他继承苏家嫡系血脉的那一刻起,他与沈渡,与这忘川,就早已被宿命紧紧捆绑,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