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了下嘴角,“对你我这样的人来说,简直可以算是致命的软肋了。”
“软肋吗?”他若有所思,随即笑了笑,“也算是吧。”
“当然算啊,”我有点无奈,“今天我能用这个理由劝你来帮我,明天就会有人拿这件事来威胁你。”
“还能怎么威胁呢?”他百无聊赖的向后靠去,“把人从土里面挖出来吗?”
“如果真有人这么干的话,也是很麻烦呢,”我表情变得极不好看,“只是稍微代入自己想一想,就已经难以忍受到想让那人赶紧消失了呢。”
他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刚才那个问题。”
“哪个?”
“你问我,为什么要放任他们听到那些事。”
我转头看他:“嗯。”
太宰治才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说:“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呀,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不是也知道吗?”
““还是挺秘密的,不是人人都知道。”我安慰他,“我也是废了好大劲才查到呢。”
太宰治:“……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挺值得的。”
我摆摆手,想了想又道,“所以,因为你觉得那些事并不会影响你,所以才敢放任镜头拍摄吗?”
他轻轻笑了笑:“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有点后悔带着直播镜头进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就连哀悼,都找不到对的时机呐。”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安静里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反倒像雨停后的湿地,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夜色被一点点抛在身后。太宰治靠在椅背上,神情难得安静,像终于在这片短暂的静谧里松了一口气。
而我忽然意识到,那场近乎尖刻的对话,并不是我逼出了他的深埋的情绪。
而是相似的经历与巨大的共情,让他在我面前,第一次没有把自己藏到底。
太宰治忽然偏过头,冲我笑了一下,“不过也只后悔了一瞬……直到我看到了你请来的记者,和他们手里的镜头。”
他无奈地摊了下手,“多强烈的哀伤也抵不过摄像头kuku拍啊。”
是啊,他拍我,我拍他,我俩中门对狙,互相出片。
多么深刻的感情都被压抑到仅有一瞬的波动,即使内心震恸无以复加,外表也激烈不了一点。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太宰治忽然凑近,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的脸,“明明是真心实意的来扫墓,却偏偏又请了媒体去摆拍。”
我抬抬眼皮,“有什么好神奇的,扫墓是真扫墓,摆拍也是真摆拍。”
他挑眉看我,“那这算几成真心,几成假意?”
我笑了一下,“当然是百分百的真心。”
我慢条斯理的将鬓角碎发别在耳后,抿唇轻笑,“谁说我不能用摄像机来拍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