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肃笑了:“又是吃食啊。”
从陈家树上采摘下的杏子尚且新鲜,散发着甜蜜的水果芬芳。
“只有一盒吗?够分吗?”
荀愔掰着手指算家中兄弟:“仲豫大兄那里有侄儿,需得给一人一枚,休若阿兄新得一子,可予他三枚,友若阿兄也要两枚,怀琛阿兄尚未成亲,可给一枚……“
荀肃含笑看着儿子絮絮叨叨,把那一盒果子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你是不是把你陈叔父家里的杏树都薅光了啊。”
“哪有。”荀愔不满,“我又不是土匪,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父子二人闲话时,马车不断行进,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高阳里的里门,里门之下正站着两位少年,虽年岁不同,却俱是风姿绰约,荀愔没有多分辨,只一眼便认出了人,笑了起来。
“大人,是友若阿兄和公达。”
因为早早听闻荀肃要在近几日归家,荀氏族中派了两名子弟来接人,荀友若名谌,是荀肃兄长荀绲之子,而荀公达名攸,虽比荀愔年长,辈分上却是荀愔的侄子,两人显而易见在此等候了许久,却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焦躁不耐,反而颇显从容。
车到了近前,荀愔为荀肃卷帘,侍奉大人下车,那两位荀氏子弟见此上前行礼,又以旅途劳累为由劝荀肃回车。
荀愔落后荀肃一步,先对荀谌行了一礼,抬头时却没有绷住笑意,毫不羞涩地凑上前去,挨到荀谌和荀攸两人中间,一手抓住一人,直接问道:“月余不见,阿兄和公达想我吗?”
荀谌露出无奈之色,转过头去,故意不回答堂弟这个幼稚的问题,荀愔却毫不生气,转而又问荀攸:“公达想我吗?想我吗?”竟是一定要他们给出个答案来。
荀谌起了坏心,故意问:“若我说不想呢?”
荀愔果断:“我不信。”
荀攸便笑了,微微侧身,回握住荀愔的手:“叔父不想小叔父,但我想。”话音一落,果见荀愔笑得更开了,像只小兽一样蹭了蹭他,热情道:“我最喜欢公达了!”
荀攸也不过束发之年,比荀愔大不了几岁,但或许是年幼失怙的缘故,行事一向持重,少言语,比一团孩子气的荀愔稳重不知多少,他见为荀肃驾车的老仆年老,精神不济,便主动提出要为叔祖和叔父驾车。
荀肃并未多想,爽快的应允下来,但荀谌却神色微变,似乎有些犹疑。
“我来吧,公达,要不然我来吧。”
“岂能劳动叔父。”
时间已经不早,荀愔见二人还要推拒,他一向是个干脆的性子,便拉了拉荀谌的衣袖。
“公达既然想驾车便让他去,阿兄不要争了,再争太阳要落山了。”
荀谌看了一眼天真不知世事险恶的弟弟,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叔父,只好依言坐到车上,语气幽幽地对荀愔道:“阿昭,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荀愔歪头打出个“?”
他的疑惑没能持续多久,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马车突然一动,把车中众人惊了一跳,纷纷后仰倒地之后,这辆从许县到颍阴一路上都行驶平稳地如同老狗一般的马车便瞬间化为野狗,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而过,车外景色飞逝,被远远甩在后面,荀愔勉强稳定住身形,下一刻又因为车轮磕过石子颠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向荀谌,这就是他不让公达驾车的缘故吗?
荀谌一手拉住荀肃,一手扶住车壁,沉痛地点了点头。
这不应当,荀愔想,这样的车技……不能说荀攸的车技不好,毕竟他控马控得十分精准,连车辙都是笔直的,但他们坐的又不是战车!
不是战场上往敌方冲击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