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的故事发生在王莽当政时期,那时他尚且保留了一分谦恭谨慎,受封“安汉公”。
“高祖斩白蛇起义,自号赤帝子,兴炎汉四百年,绵延至今,其间虽有宵小妄图逆天而行,篡夺……”
“咳咳。”荀琨轻咳,提醒荀攸,“公达,讲重点,我们这是鬼故事会,不是讲史会。这里都是家里人,不必要的铺垫和免责声明可以少一些。”
“好。”荀攸从善如流,直接砍去这节,直入主题道,“王莽既起,常宿于宫闱内院,行止狂妄,沾染宫中无辜女子。“
虽然觉得荀攸不是不靠谱的人,但听见这么个开头,荀衍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公达,我们这儿还有两个孩子,荀虑还未加冠。”
绿色,讲故事务必要呵护未成年人身心,绿色啊!
荀攸点头:“我了解,故事里没有违反纲常的内容,王莽确实看上了宫女,但我们可以安排他不能人道。”
荀愔:“……”
荀彧:“……”
荀虑:“……”
对于这段荀攸临时加的补丁,满意的只有荀衍。
荀攸继续道:“王莽不能人道还看上宫女,行径更为可恶,反抗其暴行的宫女不计其数,尽皆无辜惨死,被因不能得手而行事愈发酷烈的王莽斩首,埋在宫墙之下。”
荀琨吐槽:“他不行他还有理了,果然可恶!”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荀怀琛你给我闭嘴!”荀衍暴躁捂嘴,手动封号。
“经年累月,宫墙之下是重重白骨,怨气冲天。王莽篡汉之后的某一日,暴雨降临了京都长安,雨水三日不绝,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听,就像窗外这样,一点,一点……冲刷出了墙根下的森森白骨。”
荀攸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尤其擅长结合现实烘托气氛,“白骨”二字一出,荀愔感到自己的衣袖一紧,显然是被一旁的荀彧捏住了。
“那些白骨生前俱是红粉佳人,死后却也不过是一具具骷髅,她们有些还残存几分皮肉,空洞的眼眶里无声地注视着苍天,控诉着不公,有的却已经腐败成一堆骨头。
“她们的出现惊动了王莽,他随即命人连夜埋尸,甚至从宫外运来土,想要把尸骨回填,然而不论他们前一日如何努力,第二日的白骨总会在大雨的冲刷之下再度露出地表。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长安的大雨像是没有停歇,终于!”
荀愔衣袖再次一紧,他这次不能当做没发现了,一只手默默摸了过去,把自己已经满是褶皱的袖角从弟弟手里抠出来,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荀彧低垂的眼睫抖动一瞬,然后默默回握。
公达真坏啊,荀愔想,他简直是把控人心的一把好手。
“绵延的宫墙渗出了黑血,像是无数个女鬼的血泪汇聚在一起,在宫墙上形成了四个字——篡汉者亡。”
突如其来的政治正确把还沉浸在恐怖故事气氛里的众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这,阴间故事里突如其来的汉臣正气是怎么回事?!
众人无语凝噎,看着荀攸面北而拜,道一声“苍天佑我大汉”后重新回到席位,讲述接下来的故事。
“谶言的出现终于激怒了王莽,他连夜拆了宫墙,又将尸骨全部丢出宫去,原以为可以就此得到安宁,岂料没了白骨,没了血墙,却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宫里开始频频出现怪事,起先是有巡夜宫卫发现王莽寝宫之外时常出现人影,追到近前又总不见人,这事惊动了未央卫尉,卫尉于是派人埋伏在人影经常出现的地方守株待兔,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等到了人影,月光之下,那人影的一切清晰可见,到这时,宫卫们才惊恐地发现,她们……
“没、有、头。”
荀衍一个倒仰,差点把荀琨一并带倒,而荀虑则默默往叔父身边靠了靠,完全不敢继续和荀公达坐在一起了。
而荀愔,手差点断了。
“她们提着旧时的宫灯,成排结对地在王莽的寝殿游荡,倘若你再近前些,便可发现,她们提的哪里是宫灯啊,分明是一个个——”
荀攸语气放轻了,冲着荀愔的方向缥缥缈缈地吐出三个字:“美人头。”
“娘啊!”荀虑一个回头撞进荀衍怀里,吓得哭爹喊娘。荀衍差点没被侄子撞断了气,连忙制止荀攸。
“可以了!公达,故事讲到这里就可以了!”
荀攸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顺从地点头:“没事,我已经讲完了。”
荀愔转头看向荀彧,他倒还十分镇静,像是并未被这最后一记精神攻击波及到——假如自己的手没有被握到发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