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
荀彧险些气笑,平日里在仲豫大兄那里学易时不见阿兄思维如此敏捷,倒是在这种偏门梦解上格外用心!
【《搜神记》有载,孙坚妇人吴氏,孕而梦月入怀。已而生策。及权在孕,又梦日入怀。以告坚曰:“妾昔怀策,梦月入怀;今又梦日,何也?”坚曰:“日月者,阴阳之精,极贵之象,吾子孙其兴乎。”】
系统的声音来得突然,将荀愔惊了一跳,然而细细看去,不由直呼好家伙,在心中颇感兴趣地问系统:“孙坚是谁?《搜神记》又是何人所书,怎么我从未听过?”
那个自称系统的诡异东西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地甩出了一张熟悉的转盘。
【恭喜宿主首次触发“书载”一则,获得一次抽取机会,是否抽取?】
好奇心驱使之下,荀愔点击了“是”,然后在一番眼花缭乱之后,看见指针晃晃悠悠地掠过一排诸如“贯微洞密”、“我的眼睛就是尺”、“床下牛斗”等奇奇怪怪的标签,然后……指向了一处不大不小的空白。
【温馨提示:非常遗憾呢,单抽并不会出现奇迹,劝宿主有点自知之明,放弃欧皇幻想,直面非酋人生:)】
虽然荀愔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只看这语气和那个奇奇怪怪的符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意识中与系统的交流放在现实世界不过是几瞬,荀愔和弟弟交谈几句,居住在里闾之中的医工便已经被匆忙请到了家中。
荀愔这边出了事,难免惊动只有一墙之隔的荀肃,他随医工一同赶来,推门之后见到荀彧也在时并没有表现出诧异,只是在医工为荀愔搭脉时摸了摸荀彧的头,轻声道:“今日之事,叔父要谢谢你。”
荀彧摇头辞受:“兄长突发疾病,寻常人都无法坐视不理。此彧应尽之义,大人又何必言谢?”
荀肃叹了一口气:“岂能不谢,若非你坚持要请医工,他今日就自己强忍下去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看着有数,实则最会逞强,为了避免父亲担心,若非到了危及生死时不会请医工,这段时日不知忍过了多少次发作。
荀愔的隐瞒做父亲的都知道,只是为了避免孩子心生负累,他也只好假作不知。
两人说话时,荀愔便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那条系统弹出的消息看,试图从中看出一朵花来。
搭脉看诊、抓药煎药,医工一来他便不用睡觉了,起码要折腾到后半夜去,这也是荀愔不想惊动旁人的原因之一。
何必呢?这病麻烦得很,又无法根治,就算医工来了,至多也不过是给他开碗药,让他昏睡过去,其他的什么做不了。而他偏偏讨厌那种喝药之后身不由己的困乏感,宁愿清醒着疼,也不想一无所知。
荀肃对荀彧道:“时间太晚了,你还小,不能熬夜,叔父先送你去别处休息如何?”
荀彧摇头,想说不必,但荀肃问这话显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很快让人将他带了出去,自己走到荀愔的榻边坐下。
等到医工诊完脉,拿着方子去煮药后,荀肃方才出声:“你的病最忌心绪起伏不定,从前我不因你的脾性对你施加管教,可如今却不行了。阿昭,若想长久地活下去,你需得戒急戒躁。”
荀愔默然点头:“是。”
荀肃心中亦很难过,见他如此不忍多说什么,只好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别怕,孩子。”荀肃宽慰他说,“你母亲族中亦有身患心疾之人,那人知天达命,一生与山水为伴,竟也活了五十有七,比之许多寻常人还要长寿呢。”
荀愔看向父亲,轻声道:“他没有出仕吗?”
回应他的是荀肃的沉默,荀愔于是明白了。
“大人,我知道了。”
荀愔迎上荀肃略微怔忡的目光,笑了笑,重复道:“我知道的。”
荀肃想说你知道什么?你还这么小,知道了就甘心这么做吗?
“我会奉养大人终老,绝不逾矩冒险,使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荀愔认真承诺。
荀肃敏锐地觉察了话中的漏洞,想问那我身故之后呢?我身故之后,没有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隐忧,你就可以冒险了吗?
然而话未出口,叹息已至。他还能说什么呢?
纵使知道不入仕途才是养生长寿之道,然而世间有几人甘心如此?
《左氏春秋》有云“凡有血气,皆有争心”,两次党锢之祸牵连了多少家族,造成了多少血腥,如此都断绝不了士人的出仕之念,他的孩子凭什么要因疾病虚耗一身才华,一世光阴?
儒道乃是经世致用之学,若不能出仕,所学便皆是无根之萍、无本之木。一念至此,荀肃竟然觉得党锢也未必全然是坏事,起码在可见的未来里,荀愔还不必为举孝廉、为家族下一代殚精竭虑。
只要皇帝顶得住士人的压力,只要他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