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让荀彧不要揭破。
然而张韫倒也不是傻子,见气氛怪异,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干脆道:“好吧,我承认,我其实不是张仲景的弟弟。”
张韫觑了眼荀愔神色:“我……是他的妹妹,你还记得吗?”
烛火跳了跳,在荀愔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开口问:“阿娞?”
“是我。”
张韫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荀愔没因她的隐瞒而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过她的伪装真有那么差劲吗?居然谁也没瞒过。
见荀彧不知内情,荀愔便向他解释了一句。
“父亲当年曾与张家伯父订下儿女婚约,女公子是婚约的另一方。”
荀彧大为震惊,为张韫的胆大和张家对她的纵容。
未婚夫妻倒不是不能见面,纵然有男女之防,以二人年纪也无需避讳太多,但女扮男装这事就稍显出格。
“你不用叫我女公子,我有名有字,之前不说破的时候你一直叫我阿韫,难道我成了女孩就不能叫了吗?”
荀愔不意她会这样说,露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惊讶:“我记得仲景兄提起你时称呼阿娞,韫这个名字是?”
“我自己取的。”
荀愔礼貌捧场道:“好名字。”
荀彧问:“是出自子贡问子‘有美玉于斯,韫犊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一句吗?”
“啊?”
张韫甚至没听清荀彧在说什么,沉默中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算得上是个绝望的文盲。
大学五年研究生三年,出走半生归来仍旧听不懂人话,这就是你们古人的世界吗?
能不能给她这个理科生一点活路?
荀愔早知她不怎么读经义,这没什么,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不是为了卖弄,她为人通情达理,那就不必在这方面苛责她。
但只有荀愔这么想没用,他没拦住自己弟弟的发问,不幸令张韫再次暴露文盲本色。
张韫与荀彧大眼瞪小眼,许久,露出个虚弱的微笑。
“要不,你再重复一遍?”
荀愔无奈开口:“这句话出自《论语·子罕》,意思是,有一块美玉,是该将它藏在柜子里,还是该找个识货的商人卖掉?表面问是否售卖美玉,实则以玉代指孔子才德,若取此句之‘韫’,含义颇佳,有藏德于身的意思。”
张韫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前世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能这么解读,闻言从善如流地决定:“以后这就是我名字的含义了。”
荀彧:“……”
他第一次对七叔父的眼光产生了质疑。
张韫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她好奇地看着荀愔,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得知史书上不曾记载的隐秘的激动。
“我听荀家的长辈们都唤你阿昭,那是你的乳名吗?哪个字,‘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朝吗?”
这又是一句颇有出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