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怕两头空。”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带着浓浓的酸涩:“我怕我拼尽全力,最后高考没考上,舞台也搞砸了……我怕我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闵玧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看着指间缓慢燃烧的香烟,那点猩红在黑暗里孤独地亮着。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安岁秋。
淡薄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轻软如纱,却足够看清彼此的模样。安岁秋脸色苍白,眉眼紧紧绷着,眼尾那抹红透着藏不住的脆弱;而闵玧其的脸是冷静的、深刻的、带着某种疲惫却清醒的。
闵玧其没急着开口。他只是伸手把安岁秋拉进怀里,那不算宽阔的肩膀替他挡住了夜风。一只手轻轻捏住那截脆弱的后颈,指腹沿着脊柱慢慢往上推,像在抚摸一只终于肯靠近的小动物。
“可你已经在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安岁秋的耳廓。
怀里的人没有动,只是睫毛颤了颤。闵玧其便收紧了手臂,下巴抵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复习到凌晨的是你,手指磨破的是你。”他的声音闷在肩窝里,语速很慢,“舞台上拼命的是你,签售会上对粉丝笑、接过她们眼泪的,也是你。”
安岁秋的后颈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闵玧其松开一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眼底的青黑,滑到眼尾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红,停了一瞬。
“两头空的人不会做这些。”他抬起头把脸凑近了些,鼻尖几乎快碰到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闵玧其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安岁秋的脸,和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摇摇欲坠的光。
“你只是累了。”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一下,又一下,“累了就休息。你不会因为造不出原子弹而怀疑自己,对吧?”
安岁秋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那个肩窝里,整个人都靠了上去,“嗯。”
闵玧其抬手理了理他被夜风吹得凌乱的柔软黑发,指尖动作轻柔,随即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语气平淡地开口:“回去睡。”
“哥呢?”
“我再待会儿。”
安岁秋转身推开玻璃门,暖融融的室内气息瞬间裹住身体。可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像想起了什么,径直折返。
他重新走回闵玧其面前,在对方微微疑惑的目光里,伸手直接拿过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毫不犹豫地按在金属栏杆上。星火“呲”地一声灭了,只剩一小截扭曲的烟蒂,沾着淡淡的潮气。
随后,安岁秋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利落地撕开糖纸,直接塞进闵玧其微张的口中,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微凉的唇瓣,带着一丝浅浅的暖意。
闵玧其喉结动了动,舔了下唇,有些无奈地轻声笑了,“干嘛?”
安岁秋抬眼望着闵玧其,一本正经地说:“抽烟有害健康,哥要是还想长高,就早点去睡,也别再抽了。”
“?”闵玧其无语,“我只是闻,又没放嘴里……”
“闻也不行。”
“呀……安岁秋……”
玻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寒风,也隔绝了阳台上那个被薄荷的清凉激得微微眯起眼睛的身影。
闵玧其站在原地,感受着舌尖炸开的、直冲鼻腔的凉意,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很轻地“啧”了一声。他用舌头把那块糖推到口腔侧面,低头看看手里被塞进来的糖纸,有些不解。
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薄荷味熏得刺鼻,辣死了。就没有那种水果糖吗?酸酸甜甜的,能带点苦味最好了。
﹉﹉﹉﹉﹉﹉
清晨,商务车又一次驶向打歌节目现场。首尔刚刚苏醒,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边缘染着一抹淡淡的橘红。街道还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和早班公交车驶过的轰鸣。
安岁秋正靠着车窗补觉,眉头微微皱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颤动。
朴智旻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那张睡着的侧脸,目光从紧皱的眉头慢慢滑到微微抿着的嘴唇,最后落在那截从衣领里露出的、纤细又脆弱的后颈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不自觉弯起柔和的弧度。
他悄悄拿起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安岁秋身上,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擦过了对方的耳廓——那里凉凉的,被晨风吹得有些泛红。
安岁秋动了动但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从车窗那边转过来,朝着朴智旻的方向倒了下去,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又往外套里缩了缩。闻到熟悉的气息,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朴智旻瞬间僵住,像个偷偷做坏事被当场撞见的孩子,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微微蜷起,不知是该立刻收回,还是顺势替安岁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犹豫片刻,他还是伸出手,用指尖拨开安岁秋额前垂落的几缕黑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安岁秋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也不再轻颤了。
朴智旻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慢慢收回手,指尖无意识攥了攥。
“呵。”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笑,没敢再看安岁秋。
车驶上汉江大桥。
江水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像撒了一把碎钻石,随着水流起伏,明明灭灭,对岸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刺眼,但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