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斯解开安全带,走下座位,抓着旁边的栏杆,缓缓蹲下。
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整个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他没有吐,也没有抖,只是蹲在那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你们义警。
迪克探过身来,手撑在座位靠背上,歪着头看他。
“呀~腿软啦?”声音里带着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被我逮到了吧”的调侃。
伊洛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墨蓝色的眼睛在游乐场的彩灯下显得很亮,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没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赌气。
迪克笑出了声,没有继续拆穿,只是伸出手。“走吧,下一个项目启动!”
他们又玩了些别的。旋转木马慢得让人打哈欠,迪克却在给每一匹马起名字;
打靶游戏,提姆十枪九十九环(有一环是故意的,为了不显得太可疑);
鬼屋,伊洛斯全程在研究那些粗糙的机械机关和潮湿发霉的墙纸,迪克和提姆则在不动声色地评估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结构脆弱点。
天色渐暗,游乐场的灯光彻底醒来,将喧嚣与甜腻烘托得更加浓烈。
他们正站在一个卖发光棉花糖的摊子前,迪克在纠结要蓝色还是粉色,提姆一脸“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表情,报臂等着迪克。
就在这时,尖叫声撕裂了喧闹。
不是玩闹的尖叫,是粘稠的、被扼住喉咙般的恐惧嘶喊。紧接着,是更多、更杂乱的哭嚎和奔跑声。
人群像被炸开的蚁穴,从“恐怖剧院”的方向汹涌溃散。
一股黏浊的、泛着不祥珍珠光泽的淡紫色烟雾,正从剧院门口和通风口滚滚涌出,像有生命的触手,迅速侵蚀着灯光下的欢乐空气。
空气里,甜腻的爆米花香被一股刺鼻的化学品甜香混合着腐朽铁锈的诡异气味覆盖。
迪克和提姆脸上的轻松瞬间蒸发。
“恐惧毒气!”迪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一把将伊洛斯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毒气扩散方向和人群奔逃路线。
“稻草人。”提姆的声音同样冷静,身体已微微侧向,进入了战斗预备姿态。
“提姆,东侧,疏散主通道,注意上风处!我去找释放点!”迪克语速飞快,指令清晰。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按在伊洛斯肩上,蹲下与他平视。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蓝眼睛此刻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伊洛斯,听好:看见那边亮着红灯的急救站了吗?现在,立刻跑过去,躲进去,从里面锁好门!那里密封性最好,毒气最难渗入!无论如何,不要出来!不要看!不要闻!等我们回来,或者等到警笛广播说安全!明白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伊洛斯,需要得到一个确切的承诺。
伊洛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焦急和保护欲的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越来越浓的、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的淡紫色烟雾。
尖叫声、哭泣声、毒气那甜腻腐朽的气味……构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险的、他从未亲身体验过的“危机”。
而且,也没有“危险”到要躲的程度。
恐惧毒气。作用于大脑皮层,激发最深层的恐惧记忆。
那……我的恐惧会是什么呢?
……有点想试试。一个冷静的、带着纯粹研究兴致的念头,浮了上来。
不是勇敢,是好奇。
他想看看,他这个穿越者,又会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