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旁人,要么直言相告,认为这是对晚辈的恩赐;要么谨慎一些,先开口测试一番,再决定是否收入门下。
可这位周长老呢?
他偏要先把她的符箓贬得一无是处,逼着她自己站出来反驳,然后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似的,抛出这个莫名其妙的赌约。
这人,当真是人如其名的奇怪。
燕知微正想着,耳边忽然再次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是周亦再次开口了。
“丫头,你这么年轻,怎么说话还没我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反应迅速?难不成是连接下这个赌约的胆量都没有?”
“长老说笑了。”
燕知微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本册子。
封皮上的纹路触手微凉,燕知微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抬起头,对上周亦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长老既然开口设了这个赌约,想必是真心想看看,弟子那笔底功夫,到底能不能在符道上走出一条路来。弟子若是不接,岂非辜负了长老这番别出心裁的苦心?”
“别出心裁的苦心?”
他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你要是这么理解,便随你吧。”
周亦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背对着燕知微,声音悠悠传来:
“下个月的这个时间,你要是能用你的方法,成功绘制出这册子上的第一张符箓,再来跟老夫耍嘴皮子也不迟。”
他说着,忽然脚步一顿。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人已到了门口。
燕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亦忽得一手拉开房门。
门外的周扬此刻还在扭曲着身子偷听,房门陡然被打开,让他身体不由得一晃,随即抬头对上屋内周亦和燕知微的目光,表情顿时一僵。
“呵呵……师父,我、我就是正巧刚回来……”
“刚回来?”
周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耳朵都贴在门缝上了,还刚回来?难不成是就等着我来给你开门呢?”
周扬讪讪地笑,不敢接话。
周亦懒得再理他,而是伸出手一把从他怀里抽走那一沓青纹纸。
“这青纹纸老夫拿走了。”
周扬连忙拱手,“是,是!师父您老人家慢走!”
燕知微也正欲行礼相送,却见走出门的周亦忽然又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小叠青纹纸,约莫十几张,递到她面前。
“拿着。”
燕知微一怔,连忙摆手:“长老,这……”
“这什么这?”
周亦眉头一皱,语气依旧是那副挑剔的模样,“老夫方才看你画符用的那些符纸,粗糙得跟糊窗户的纸似的。那种货色,能画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他不由分说,将那叠青纹纸塞进燕知微手里。
燕知微捧着那沓触感细腻的符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周前辈!”
“不用和老夫我整这些虚的,下个月同一天,记着带着你画好的符箓来这里找我。”
话音刚落,周亦人已跨出门外,灰袍一闪,消失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