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微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一张周亦的册子,重新翻开第一页。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而是盯着那道符的整体纹路,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道符虽然复杂,但整体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笔画间的夹角、流速、转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势”。
册子上的那些数据,也只是周亦为了达成这种“势”而计算出来的手段,不是目的。
燕知微的心忽然亮了一下。
她重新铺开一张青纹纸,提起笔,悬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道符的整体纹路,感受那种“势”的走向。
然后,她落笔。
她没有再去一步步对照那些册子上记录的数据,而是记个大概,然后顺着那一股自己所感受到的“势”走。
可奇怪的是,当她画完之后,低头一看。
她所绘制出的符文,笔画间的角度,结构,竟然和周亦标注的数据八九不离十。
不是完全一致,但大致都在合理的范围内。
但更重要的是,这张符,有她自己的痕迹了。
那些细微的偏差,那些独属于她的节奏,让这张符看起来不再是周亦的翻版,而是……她的符。
燕知微捧着这张符,看了又看,忽然笑了。
用数据来表示符箓的绘制,是周亦找到的路。
她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一遍,感受周亦当年是怎么走的过程,然后,等她走熟了,走透了,自然就能找到自己的走法。
而不是一直踩着周亦的脚印,一步不敢偏离。
燕知微低头看着那张符,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随后又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周亦长老,可真是给她设了一道难题啊!
不过好在,她此番也是成功找到了解题的方法,若非如此,她在符箓绘制方面的精进,想必还需要多年的沉淀。
燕知微想起那老头嘴硬心软的模样,想起他临别时硬塞给她的那叠青纹纸,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位周长老,真是个……嘴毒心善的老理工男。
若是能拜在他的门下修行,想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燕知微打算再熟悉几遍叠云符的绘制,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学习册子里记载的其他符箓了。
距离她和周亦约定好的交符时间还有半个多月,足够了。
不过在此之前——
燕知微站起身,环顾四周,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书案上,床榻上,甚至窗台上,到处都散落着她这些天画废的符纸。
她低头看看自己,也是一身狼狈。袖口沾着朱砂,指尖残留着墨迹,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几缕,垂在耳边。
燕知微叹了口气。
若非专心于符箓绘制,她也不至于连收拾房间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还是先将自己收拾一番,再继续往下绘制符箓吧!
她挽起袖子,开始一张张收拾那些废符叠好,捆扎,又打了水,将书案擦拭干净,把散落的符笔符墨归置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