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抬了抬下巴:“知道了知道了,今晚五条大人会稍微收敛一点。”
“你这句话就已经很没说服力了。”夏油在旁边温声道。
五条悟偏头看他:“杰,你怎么也这样?”
“因为我比较诚实。”
会议室里那点原本有些压着的气氛,居然就这样被他们一来一回冲散了一层。
神代澪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这才更像高专。
不是老师、不是大人,也不是那种已经被现实磨得太稳的人。他们会被派去做危险任务,也会被夜蛾拎着一遍遍提醒“别乱来”,可骨子里还是学生,是很亮、很吵、也很容易把紧绷气氛搅乱的年纪。
这感觉很陌生。
但不坏。
出发的时候,天刚开始往下沉。
高专外沿那条废弃小路果然已经很多年没人走了,杂草长得很高,碎石和断枝混在泥土里,一脚踩下去会发出很轻的断裂声。山林把夕光挡住了大半,越往里,光线就越暗,风也越冷。
伊地知带着辅助监督停在更外面一点的位置,负责临时结界和通讯。再往里,真正进去的只有四个人。
神代澪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
不是逞强,而是她必须一直“听”着井下那条很细很冷的线。那口井里的东西和旧楼、昨夜宿舍里顺着影子爬上来的旧影都不一样。它更深,也更慢,像埋久了以后已经和湿土、井壁、地底的脉络一起长成了一团。
这种东西,最麻烦。
因为它越不急,越说明它在等。
“方向还在?”夏油杰走在她后面一点,问得不急,也不催。
“嗯。”神代澪点头,“越来越清楚了。”
五条悟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枝叶,听见这句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看来它还挺期待我们去找它。”
神代澪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把这种事说得像郊游?”
“那不然怎么说?”五条悟扬眉,“总不能一脸沉重地说‘前方危险,请大家小心’吧,那也太无聊了。”
“你对‘无聊’的定义是不是太宽了?”
“没办法。”五条悟笑得很随意,“我可是高专最强,当然有资格对很多东西觉得无聊。”
这句过于理所当然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很欠,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偏偏很难反驳。因为他站在这里的时候,确实亮得太过分了。哪怕天色已经暗下来,山路也越来越脏,他整个人还是有种“麻烦最好别不长眼撞过来”的张扬。
神代澪很轻地收回视线。
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把“我很强”这件事,活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前面。”她忽然开口。
几个人脚步都缓了一下。
废弃旧神社藏在树影后面,只剩半个塌掉的屋檐和歪斜的石阶。木柱早就发黑,神龛的位置也空了大半,像很多年前被人匆匆放弃,之后就再也没人回来过。而神社再后面一点,被藤蔓和树根半掩着的,就是那口井。
井口很旧,石沿发黑,缝里长满厚苔,乍一看像一口彻底废了的枯井。
可只要站近一点,就会立刻感觉到井口周围那圈风不对。
太冷了。
冷得不像山风,更像井底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很深的地方,一点点往上吐气。那气混着极淡极淡的腐意和潮气,乍闻不到,可一旦闻到了,就会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就是它了。”神代澪低声道。
硝子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眼井沿缝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细痕,眉头微微压了下去。
“和昨天伤口里那簇很像。”
“嗯。”神代澪说,“只是更旧,也更深。”
五条悟站在井口另一侧,垂眼往下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