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都只是集中营浮于表面的残酷,他们从未触碰到最深处的地狱核心。
而现在,他们亲身踏入了焚尸场、更衣室、毒气室。这些才是奥斯维辛杀戮的核心构造,是纳粹建立这座集中营的终极目的,是它皮肉之下搏动的死亡脏器!
这套器官以人命为食粮,将生者吞噬消化,化作粪便排泄殆尽,以此达到种族灭绝的愿景。
难怪!
难怪那个纳粹医生会笑着说,这里是世界的gang门!
直面毒气室,就等于直面这座集中营本身存在的意义。直到现在,亚撒、谈笑简和其他新人才算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不见天日的的人间地狱。
而他们这些特遣队员,恐怕就是这屠杀地狱中,唯一能活着窥见全貌的见证者——因为最深重的受害者,早已永远缄默了。
“进来之前,我以为这里会是世界上最野蛮、最血腥的地方。但我错了……”尸体电梯稳稳停在众人面前,谈笑简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第一次显得如此干涩,“这他妈的是一座工厂,一条专门用来处理人命的流水线。非但不野蛮,反而现代化得令人发指!”
“我知道的!我……”亚撒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毒气室……集中营……T4计划……
这些当年在父亲办公桌上被他瞥见,却又一直问不到答案的关键词,终于穿透了数年的光阴,带着迟来的剧痛刺进他的心脏。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现在连他自己都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就算知道一切,又能怎样?
难道他还能对身旁的同伴说:我早就知道了这样的存在,所以我和你们不一样——至少我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不那么震惊?
这种想法甚至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亚撒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满心剧痛,想开口倾诉,却喉咙发紧,一语难发。
两人的反应并不引人注目,因为其他新人也都好不了多少。
所有人都被这高度规整的杀人流程震撼了:有人脊背发僵,指尖不住发颤;有人浑身脱力,迟迟挪不开视线;更多人僵立原地,瞳孔紧缩,盯着那台运尸电梯,被这份工业化的残忍慑住。
特遣队队长已经走上前,带着麻木的老队员们开始工作。屋子里除了他们,唯一还在移动的,就只剩仍在弥漫的毒气。
经过排风扇的抽吸,□□与硅藻土的气味依然久久不散。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亚撒还是透过滤芯捕捉到了气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齐克隆B?杀虫剂?”
他身体一晃,眼前阵阵发黑。谈笑简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
感受到亚撒指尖的颤抖,谈笑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目光透过面具紧盯着他:“你认得这毒气?”
罐中蓝灰色颗粒一经撒落,便迅速潮解挥发,释放高浓度氰化氢。无色毒气充斥整间密室,只需吸入片刻便会毙命。
这分明就是齐克隆B啊!是杀虫剂啊!
他们怎么敢让人类如此毫无尊严地被杀死?
亚撒死死抓着谈笑简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杀虫剂是用来毒杀害虫的啊!他们怎么可以用来杀害人类?我妈妈……犹太人……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