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头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亚撒捧着汤碗,目光复杂。钦佩退去后,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个中国人,远比他看上去的更狠绝。
“简,你也太神了!”大块头根本没想那么多,兴奋得手舞足蹈,“那些卡波平时动不动就打我们、骂我们、踢我们的炉子,今天总算遭报应了!这一架打得值!起码这几天,他们不敢再随便找茬了。”
“没那么神。我这么做,其实也有私心。”谈笑简吹了吹热汤,声音平静,“和我一批进来的特遣队员全被德国人杀了,监工又总是随意虐杀犯人。我动不了高高在上的德国人,但折断他们几条狗腿,也算是收点利息。”
听到这话,亚撒悬在半空的心忽然一颤,落回了实处。
原来他并不冷漠,也会把死去的队友记在心里,只是那点柔软藏得很深。
那份令人生畏的冷酷和算计,似乎也被汤碗上腾起的白雾柔化了几分。亚撒垂下眼睫,心底莫名生出尘埃落定的踏实,还有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他隐秘地往谈笑简身边挪了挪,像只找到依靠又怯生生的小雀。
“不过……”大块头还是想不通,“绿三角监工那么卖命虐待我们,怎么到头来,党卫军也没为他们买账?”
“党卫军为什么要为绿三角买账?”谈笑简反问,“绿三角再怎么虐待黄三角,在德国人眼里也还是囚犯。”
“既然都是囚犯,那绿三角为啥还要疯了似的咬我们?”大块头更糊涂了,“大家都是坐牢的,犯得着这么赶尽杀绝吗?”
“因为这是规矩。”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三人回头,只见忙完的老资格端着碗走了过来。
“老资格?”亚撒赶紧挪了挪位置,腾出空地。
老资格坐下喝了口汤,目光幽幽地看着远处的监工队伍:
“一开始,卡波也没这么疯魔。但德国人精明得很,从不亲自动手,反倒会给最残暴的卡波发奖赏:多一碗汤,一块肉,或是一根稀缺的烟。”
“就像养狗,咬人像样的,才能分到骨头。”老资格嗤笑一声,“日子久了,这帮绿三角为了那点好处,哪怕你只是忍不住咳嗽一声,他们也会往死里打。”
“久而久之,比起得罪党卫军,我们更怕得罪这些手里有点小权的阎王。”
“就为了口吃的?”大块头瞪圆了眼睛,“至于做到这份上吗?”
“我不这么认为。”谈笑简突然开口。
老资格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卡波的待遇本就是囚犯里顶格的,和特遣队员相差无几,根本不缺那一口吃的。”
“那你说,他们图什么?”老资格追问。
“图感觉。”谈笑简眯起双眼,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些趾高气扬的绿三角身上:
“在奥斯维辛,从来只有两个阵营——屠夫,和牲口。”
“这些刑事犯来到奥斯维辛坐牢,本来是任人宰割的牲口。但他们发现,只要拼命虐杀同类,就能在心理上把自己和党卫军归为一类。杀得越狠,打得越毒,他们就越觉得自己不是囚犯,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主人。”
亚撒听得半天说不出话:“你是说……他们杀人,只是为了高人一等的虚荣感?这也太……”
“太蠢了?”谈笑简接过他的话,讽刺一笑,“没错,因为一个卡波的地位越低,他就越愚蠢。越愚蠢的卡波,他就越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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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段历史:
基于丰富的营地经历,我发现了这样一个模式。
一个看守的等级越低,他她也就越愚蠢、恶毒和固执。他们好像在为自己的低劣,进行着某种报复。
有的看守简直就是人渣,特别是在奥斯维辛。
——《集中营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