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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怪人与我（第2页）

“你在说什么呀？”我歪着头看她，“我怎么听不懂？”

她看着我，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魂力，不是光，是一种……我说不上来，就像很深很深的水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你方才的箫声，”伊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凉凉的，可是现在听起来，那种凉好像变成了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前半段，是春日逐蝶的欢欣；后半段，却渗入了秋雨打萍的惶惑。你的心，乱了。”

我瞪大了眼睛。

伊听出来了？伊真的听出来了？我吹的时候，确实想到高兴的事，后来又想到不开心的事……可是，可是伊怎么知道的？

“你……你懂音律？”我忘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按在我的箫上。

她的手指好长好白，可是按在箫上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一股什么东西？不是魂力，不是压力，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箫管，轻轻探进我心里。

“音，非力驱之物。”她说，“当你试图‘控制’它时，便已失了‘和谐’的真意。”

然后伊在箫身上轻轻一叩。

“叮——”

就那么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下。

我脑子里忽然就……通了。那些之前怎么都吹不顺的转音，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那些关于“配合”的困惑，全都……全都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不是解决，不是答案，就是……拨开了。让我看见它们原本的样子。

我呆呆地看着伊，嘴巴张得老大。

伊站起身，那高得吓人的身影在树影里晃了晃，可是这次我觉得，她好像不会消失了——伊是来找我的，伊说等了我很久，伊不会就这样消失的。

“你可愿，随我学习？”

我眨眨眼：“学习吹箫？”

她低头看我，嘴角又弯了那个弧度——不是“看见你了”的笑，是另一种，更轻的，像风吹过湖面的那种。

“不是学习如何吹箫，”她说，“是学习如何——以音律为尺，丈量天地。”

丈量天地？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以礼乐为刃，裁定秩序。”

裁定……秩序？

我握着箫的手攥紧了。那几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在我脑子里转啊转，转出一片我从没见过、但又特别特别想见的天地。不是配合团队，不是当肉盾，是……是丈量天地，裁定秩序。

“可是……”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挑我呀？我……我又不是什么天才，我的鼎他们说要配合才有用，我的箫……”

“我喜欢你的箫声。”伊打断了我。

我愣住了。

“我挑你，”伊看着我，那双黑眼睛此刻不再深得吓人，而是像两颗黑色的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不是因为你的鼎，不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这个人。”

因为我这个人？

“很早之前，”伊说，“你在这片树林里吹箫，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吹的时候，会晃脑袋，会眯眼睛，会把自己晃进音乐里去。你不知道有人看着你，你只是在吹。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孩子，我要了。”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原来伊……早就看见我了？不是“看见”我有用，不是“看见”我有什么潜力，就是……看见我？

“你吹箫的时候，”伊继续说，“箫声里有光。那不是魂力，是你自己的东西。我想看看，那道光，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