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法无我。”淚夕匕的声音传来,很远,又很近,“你给出去的,不是你自己。是那个你以为是你、其实不是你的东西。”
梦红尘没有说话。
伊在感受那股暖流,感受那些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平静。那平静不是空无,不是麻木,不是什么都不在乎。那平静是——终于不用再假装什么了。
随喜。
随喜自己走过的每一步。随喜那些铁流、丝线、冰刺、酸液、熔岩。随喜它们曾经的存在,随喜它们的消失,随喜它们的转化。随喜那个曾经躲在角落里、等着被拯救的自己。
赞叹。
赞叹她还在。赞叹她终于愿意走出来。赞叹她给了伊那么多可以识别、正视、承认的东西。
生灭。
生的那个是自己,灭的那个也是自己。
宽恕。
宽恕什么?伊不知道。但伊知道自己被宽恕了——被谁宽恕?伊也不知道。
但当伊睁开眼时,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
伊在笑。
淚夕匕收回手,看着伊。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表情,但梦红尘知道,伊看见了。
“下一次,”夢紅尘说,“我自己来。”
淚夕匕没有说话。
但伊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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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疗法,在一个月后。
这一次,只有沉默。
梦红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没有引导,没有力量,没有交换。
只有伊自己。
伊开始做一件最简单、也最难的事。
识别。
伊识别那些情绪的形状。
嗔怒还在。它不再是铁流,而是伊指尖的一缕温度。那温度不高不低,不烫不凉,就在那里。伊用指尖触碰它,它没有躲。它只是存在。
痴念还在。它不再是丝线,而是伊骨骼中的一种重量。那重量不轻不重,不压不撑,就在那里。伊感受它的支撑,它没有逃。它只是存在。
怨恨还在。它不再是冰刺,而是伊血液里的一丝凉意。那凉意不寒不冽,不侵不扰,就在那里。伊让它在血脉中流淌,它没有反抗。它只是存在。
嫉妒还在。它不再是酸液,而是伊眼底的一点光。那光不明不暗,不刺不隐,就在那里。伊用那光看世界,它没有改变。它只是存在。
恨意还在。它不再是熔岩,而是伊心底的一片深。那深不黑不沉,不压不坠,就在那里。伊沉入那片深,它没有拒绝。它只是存在。
正视。
伊正视它们的眼睛。
那些情绪都有眼睛,都在看着伊。
嗔怒的眼睛是红色的,像燃烧过后的余烬。它看着伊,没有说话,但伊知道它在问:你还怕我吗?
伊说:不怕了。你只是温度。
痴念的眼睛是白色的,像落满雪的荒原。它看着伊,没有说话,但伊知道它在问:你还求我吗?
伊说:不求了。你只是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