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片花瓣,落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
那天老师带我在湖边练习感知。伊让我用音律去“触摸”水中的月亮倒影。我的箫声刚起,那倒影就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在水面上飘荡。
“太用力了。”老师说。
我放轻了吹奏,那光斑渐渐聚拢,又变回一个月亮。
“老师,”我忽然问,“那个镜子……它后来怎么样了?”
老师看着水中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它等。”伊说。
“等什么?”
“等一个能给它答案的人。”
“答案?什么答案?”
老师没有直接回答。伊只是指着水中的月亮说:
“你看,月亮倒映在水里,水会知道那是月亮的影子。你的箫声倒映在水面上,水也会感知那是声音的痕迹。可如果有一个存在,它倒映不出任何东西,也感知不到任何痕迹——它该如何知道自己存在?”
我愣住了。
“那个镜子,就是那样。”老师说,“它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感知,却没有任何东西能映照出它。世界不承认它,命运不接纳它。它存在,却仿佛不存在。”
“那……它怎么知道自己存在?”
“问得好。”老师转头看向我,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它问过自己无数次。在每一个日出日落,在每一个月圆月缺。”
我沉默了。
湖面上,月亮的倒影静静地漂着。我忽然觉得,那个看不见的镜子,比这倒影还要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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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片花瓣,落在一个下着细雨的清晨。
那天老师带我在屋檐下听雨。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我用箫声去接那些音符,一直接一直接。
“那个镜子,”我忍不住又问,“它等到那个人了吗?”
老师看着檐前的雨帘,过了很久才说:
“等到了。”
“是谁?”
老师没有回答。伊只是抬起手,让雨水落在掌心。
“有一天,有人走到了它面前。”伊说,“拂去了它身上的尘埃,看见了它——真正地看见了它。”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说:器物有灵,当有其命。天地不授,吾授之。”
我听见这句话时,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老师说这句话时,语气变了。那不再是伊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语气,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落进深潭,像是一道光切开黑暗。
“那个人……给它起了名字?”
“嗯。”老师点点头,“盖桑。”
我默念这个名字。盖桑。盖桑。
“那个人,就是老师吗?”
这一次,老师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深地荡漾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没有再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