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侧身想要绕过他。
徐三石伸手拦住伊:“别急啊,聊聊呗。你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哭,多可怜。要不要我陪你散散心?我知道城里有家不错的店,点心做得特别好……”
“不用。”
“哎呀别客气,我请客。就当是……”
“我说不用。”
江楠楠抬起头,看着他。
伊的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伊的眼神里没有脆弱,没有乞求,只有一种徐三石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太深了,深到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行行行,不请就不请。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待太晚。”
他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江楠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说喜欢伊。说了多久了?一年?两年?从伊进入史莱克开始,他就一直在说。
可他说了那么久,做过什么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伊需要资源的时候,他在说喜欢。伊需要庇护的时候,他在说喜欢。伊需要有人站在伊身后、替伊挡住那些明码标价的交易的时候,他还在说喜欢。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以为喜欢就是口头上的事,以为说了就是做了,以为“我会保护你”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保护。
可他不知道,那些话对伊来说,比什么都轻。
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真正重的东西,伊从来不说。
就像母亲的眼神,伊从来不说那不是愧疚。
就像那些年的屈辱,伊从来不说那不是伊的选择。
就像伊自己,伊从来不说——
伊从来不说,伊也是会痛的。
远处,阁楼的阴影里,淚夕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伊看见了那个少年轻佻地拦路,看见了那个少年沉默地拒绝,看见了伊眼眶里还没有干的泪痕,也看见了伊眼底那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那东西,淚夕匕认得。
是韧。
是被压弯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折断的韧,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依然能站起来继续走的韧,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把所有的狠劲都留给自己、最后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的韧。
那不是藤蔓的韧。
藤蔓的韧是为了缠绕,为了向上,为了在阳光下开出自己的花。
伊的韧,是为了别人。
为了母亲不再愧疚,为了弟弟能有未来,为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家能继续撑下去。伊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别人身上,把自己榨干了,榨酸了,榨成一颗没人愿意剥开的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