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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枝 并行线（第2页）

但伊知道，明天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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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修来的时候，蓝枝正在修那台高精度雕刻仪。

第七次了。这台该死的机器，今天第七次卡在同一根轴线上。伊蹲在地上，把袖子卷到胳膊肘，满手都是润滑油，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印子。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伊头都没抬。

“进来。”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站在伊身后，没说话。

伊继续拧那颗螺丝，拧了三圈，又松了半圈，再拧两圈。那颗螺丝总是这样，紧一点就卡死，松一点就晃。伊已经跟它较了半个时辰的劲。

“姐。”

蓝枝的手停住了。

那个声音伊太久没听到了。久到差点忘记。

伊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的短发，灰色的眼眸，面容清秀，却没有什么表情。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影子，又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蓝枝看着他。

他也看着蓝枝。

蓝枝忽然想起来，他比自己小。小很多。小到当年在那片废墟上，伊得把他抱起来，才能让他够到那块掉了半边的房檐上挂着的水珠。

可他现在站在那里，比伊高。高很多。

他看起来像大人了。

伊还像个孩子。

“姐。”他又叫了一声。

蓝枝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油污，卷到胳膊肘的袖子，蹭了黑印的头发，还有脚上那双穿了一年没换过的旧靴子。伊忽然有点想笑。

“你怎么来了。”伊问。

蓝修没回答。他走过来，走到伊身边，低头看着那台被伊拆了一半的雕刻仪。

“第七次了？”他问。

蓝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蓝修没回答。他蹲下来，从伊手里拿过那颗螺丝，看了看，又从伊工具堆里挑了一把不一样型号的扳手，轻轻一拧——

那颗螺丝进去了。不松不紧，刚好。

蓝枝看着那颗螺丝，看了好一会儿。

“你来干什么。”

蓝修站起身，看着伊。

“我来看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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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枝没说话。

伊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都在那片废墟上。灰塔的最后据点，被围剿之后，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一群等死的孩子。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知道饿。一直饿。饿到看见什么都想吃，饿到啃树皮，饿到舔石头上的露水。

蓝修是后来出现的。

比伊小。小很多。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出现在那片废墟上的时候，已经饿了好几天，走几步就要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