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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第2页)

菊昧的花又来了。这一次不是暴雨,不是瀑布,是海。一片金色的海从她脚下漫出来,不是攻击,是淹没。那些花瓣不再锋利,它们只是多,多到像水,多到像空气,多到像那些她唱了无数遍、却从来没有人听懂的词。那些词从她嘴里涌出来,一句一句,像花瓣,像潮水,像那些年在台上跪着唱的戏。她唱的是蒋候弟,是缪拒妹,是那些被嫌弃的、被拒绝的、被遗忘的名字。她唱了十六年。没有人听过。

那些词从她嘴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秋香色的光,铺天盖地,无处可躲。梦红尘站在那片海里,那些词淹过她的脚踝,淹过她的膝盖,淹过她的腰。她听见那些词,听见那些被嫌弃的、被拒绝的、被遗忘的名字。她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然后她伸出手,寒意从指尖渗出来,不是挡,是接。她把那些词从海里捞出来,一片一片,像捞起落在水里的花瓣。那些词在她手心里冻住,变成冰晶,一片一片,亮晶晶的。

菊昧看着她,看着那些被她捞起来的词,看着那些在她手心里发光的冰晶。她的眼眶红了。可她笑了。

荷蒂的莲又来了。这一次不是转,是撞。黑莲和白莲并排飞过来,像两柄被同时扔出去的锤子。一柄砸向梦红尘,一柄砸向笑红尘。两柄锤子同时落下,带着压碎一切的力量。

梦红尘没有动。她的寒意还捧在手里,捧着那些冰晶,那些词,那些菊昧唱了十六年没有人听的东西。她放不下。

笑红尘动了。他没有挡。他走到她面前,站在她和那柄锤子之间。金芒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盾,是手。两只手,一手接住那柄黑莲锤,一手接住那柄白莲锤。锤子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脚下的石板碎了,碎成粉末。他的手指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他接住了。两只手,接住了两柄锤子。

荷蒂看着他,看着那两只接住她莲的手,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眸里那道光。那道光是金的,很亮,亮得像太阳。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想有这样一双手。在她被人叫做“候弟”的时候,在她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的时候,在她一个人从泥泞里爬起来的时候。没有人接住她。她自己接住了自己。可此刻,有人接住了她的莲。不是她,是另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从泥泞里走过来的人。

她的笑容比刚才亮了一点,像那朵莲终于开了。她收回手。黑莲和白莲从笑红尘掌心飞回来,落回她手里。她捧着它们,像捧着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菊昧也收回手。那片金色的海从梦红尘身边退去,退到她脚下,退到她掌心,退成那朵通天菊。秋香色的花瓣一瓣一瓣收拢,慢得像戏台上那些她唱了十六年的词,终于有人听懂了。她捧着那朵菊,看着梦红尘手心里那些冰晶。那些冰晶还在发光,亮晶晶的,像她这辈子唱过的最好听的那句词。

荷蒂往前走了一步。菊昧也往前走了一步。她们站在笑红尘和梦红尘对面,几步的距离。荷蒂伸出手,把那些冰晶从梦红尘手心里接过来。一片一片,放回自己的莲上。黑莲和白莲同时亮起来,亮得比任何时候都亮。菊昧伸出手,把那些金芒从笑红尘掌心接过来。一缕一缕,缠上自己的菊。通天菊在金芒里转着,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她们退后一步。并肩,像一株并蒂莲。荷蒂看着笑红尘,看着梦红尘。“你们是一起的。”她说。

笑红尘看着她。“我们一直都是。”他说。

荷蒂笑了。她转过身,走回人群里。菊昧跟在她身边,水绿和茈藐,并肩,像一株并蒂莲。走了几步,荷蒂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身世浮沉雨打萍。”她说。菊昧站在她身边。“可我们没有散。”荷蒂笑了。“你们也没有。”

她们继续往前走。风从穹顶的缝隙里漏进来,把荷蒂的裙摆吹起来,把菊昧的发丝吹起来。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那些从泥泞里走过来的人,知道路有多难走,所以每一步都不肯敷衍。

张乐萱站在那里,从始至终一步都没有动过。她看着那两道背影走远,看着那两道月白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是她很少有的东西。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两个人这样走进来。一个黑眸,一个黑发,并肩,半步。那个人站在这里,看着那两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出手。今天她也没有出手。不是不想,是不需要。因为这些人,都是一样的。从泥泞里走过来,还站着,还亮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台。那些正襟危坐的身影还在,那些等着写报告的人还在,那些要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决定两个势力之间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的人还在。他们看完了这场切磋,看完了这些孩子的花,看完了这些从泥泞里开出来的东西。他们会写进报告里,会分析,会定性,会给这些孩子的表现打上一个“对史莱克有利”或“对日月有利”的标签。他们会把这些花,变成筹码。

张乐萱收回目光。她转过身,朝人群里走去。“今天的切磋,到此为止。”

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风,还在吹。把荷蒂的裙摆吹起来,把菊昧的发丝吹起来,把白颜花了护甲油的手指吹凉。把那些从泥泞里走过来的人,吹得越来越稳。

笑红尘站在梦红尘身边。他看着荷蒂和菊昧走远的方向,看了很久。他听见看台上那些声音还在继续,那些他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东西。他没有回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接住了两柄锤子,接住了两朵从泥泞里开出来的花。他把它收回去,揣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梦红尘没有回答。她只是跟在他身边,半步。他们转过身,并肩朝门外走去。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风从穹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凉飕飕的。秋天要来了。可那些花,还开着。开在那些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的声音里,开在那些被写进报告、被打上标签、被当成筹码的东西里。开在泥泞里,开在石缝里,开在那些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开着。不管有没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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