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晚,没有巴比鲁斯那么温柔。
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北方山脉特有的干燥和冷冽。
安度西亚斯躺在真丝床上,帐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还没有睡。
安度西亚斯把娃娃举到眼前——那是他以塔西娅的形象制作的。
不过,这个娃娃遭到了本人的强烈抗议。
“哈——?我有这么丑吗?”
那时的塔西娅一脸嫌弃,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话说,那娃娃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塔西娅敏锐地看向安度西亚斯,“看起来跟真人的头发很像。”
“诶嘿~”安度西亚斯淡笑不语。
“喂——你倒是说话啊?”塔西娅有种不祥的预感。
娃娃是安度西亚斯手工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
眼睛是两个大小不一的纽扣,来自他初见塔西娅时,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娃娃的头发——跟塔西娅料想的一样,是他特意收集了她掉落在枕边的头发,一点点缝上去的。
嘴巴他缝歪了,越补越心酸,越改越奇怪。
娃娃身上穿着一件缩小版的练功服,是他用高档丝绸裁制的。
安度西亚斯把娃娃贴在自己的脸边,小声跟它抱怨着塔西娅的冷淡。
“塔西娅真是的~人家都这么久没看见她,没聊几句,就挂人家视频。”他戳了戳娃娃的鼻子,气鼓鼓的。
娃娃身上没有什么气味,但他还是能闻到塔西娅的气息——干净的、温暖的、独属人间的气息,以及带有她本人色彩的雨雾感。
恍惚间,安度西亚斯又回忆起他们的初见——
那时,他穿过克罗迪尔魔街的时候,其实没打算停下。
他只是路过。
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魔界的“声音”了。
恶魔的心音听久了,就像一卷被反复拉扯的旧磁带,音质模糊、杂音丛生。
更要命的是,身为音魔,他无法关掉这个能力。
就跟生物无法停止呼吸一样,他也无法停下“倾听”的本能。
不过,他早就学会了把它们压到意识的角落里,像把废纸团塞进抽屉最深处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质感。
是那种“一直使用九块九包邮的耳机听歌,觉得音乐也就那样吧——然后第一次带上旗舰版,点开一首无损音质,前奏响起的瞬间,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音质。
他顿住脚步,尾巴僵在半空。
被这心音硬控了几十秒后,他循着那“音质”走过去,穿过那些滋滋啦啦的旧磁带,穿过那些震耳欲聋的劣质音响,穿过那些让他耳朵备受折磨的噪音。
然后,他看见了一位人类。
黑发黑眸,面无表情地站在街心,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刚开始,安度西亚斯没注意到她是人类。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道干净的心音吸引了。
她的心音就像雪山融水,从高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