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方丝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指尖到指根,再从指根到指尖。擦完之后,她
随手将丝帕丢在地上。雪白的丝帕落在血泊中,很快被染红。
她转身离开,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像凤凰的尾羽。她没有回头。
这条巷子里的血,会在天亮前结冰。
而她已经忘了那三个人的脸,NPC罢了。
她走过长街,走过闹市,走过一座又一座石桥。
雪越下越大,她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白玉兰花簪上积了一小撮,像一朵真正的白玉兰开在雪中。
路上偶尔有行人,看到她,无不驻足。
不是因为她的衣裙,不是因为她的步态,而是因为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时间停止的脸。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看呆了,一脚踩进雪坑里,摔了个四仰八叉,担子里的针线剪刀散了一地。他顾不得捡,只顾抬头看她的背影。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到她的脸,下意识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喃喃道:“莫看,莫看……这不是人该看的脸……”
一个老儒生站在茶楼窗前,手中的茶杯跌落,茶水泼湿了衣襟。他浑然不觉,口中喃喃:“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国倾城,莫过于此……”
苏瑶听到了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得意,是觉得好笑,这些NPC,太入戏了。
她坐在京城最高的塔楼顶上,双腿悬空,晃来晃去。
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夜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银流苏叮当作响。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壶桃花酿,喝了一口,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酒杯里。
她没有躲。
因为她喜欢雪。
雪会覆盖一切。明天又是干干净净的一天。
苏瑶在塔楼顶上坐了一夜。
桃花酿喝尽了,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她看着脚下的京城在晨光中渐渐醒来,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更夫的梆子声变成了早市的叫卖声,卖豆腐脑的挑子吱呀吱呀地穿过长街。
她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白衣在晨风中翻飞,裙摆上的雪簌簌落下。她站在塔楼边缘,俯瞰整座京城。朱墙碧瓦,街巷纵横,像一幅巨大的沙盘,而她是指尖悬停在沙盘上方的神,还没有决定落在哪里。
“先逛逛吧,”她自言自语,“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纵身一跃而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裙摆在身后拖成一道白色的流光。
不是坠落,是飞行。
脚下的屋顶、街道、行人急速缩小,像一幅画卷被无形的手拉开。她张开双臂,任凭气流托着她的身体,在晨光中滑翔。
这种感觉和在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那里没有风,没有自由,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天花板。
京城在她身下铺展开来,像一座微缩的城池,而她是从天外掠过的鸟,不属于任何屋檐,不栖息在任何枝头。
落地无声。
裙摆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像一片叶子落在雪面上。她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世界,从高处看,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