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上官仙儿赏的,是方应看吩咐的。
事情发生得很平常。那天早上,方应看出门之前,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苏瑶在廊檐下擦栏杆。她蹲在地上,干布从左到右,一节一节地擦,动作不快不慢,和擦书架、擦楼梯、擦任何东西都一样。方应看看了几秒,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周叔。”他说。
周伯从门后面走出来:“侯爷。”
“早膳还有燕窝吗?”
“有。厨房炖了一盅,还没动。”
“端来给她。”
方应看没有看苏瑶,说完就走了。周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转过头,看着蹲在栏杆前的苏瑶。苏瑶也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块湿布。
“侯爷赏你的。”周伯说。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瑶低下头:“谢侯爷。”
周伯去厨房端燕窝了。苏瑶蹲在原地,手里继续擦栏杆,但脑子里在想:方应看为什么赏她燕窝?
她想了几种可能。
第一种,他发现了她不吃东西的习惯,想试探她。一个婢女,不吃粗粮馒头可以解释为“不饿”或“脾胃不好”,但连燕窝都不吃,就说不通了。燕窝是贵重的东西,一个穷苦出身的孤女,得到了侯爷赏的燕窝,应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一滴不剩地吃完。如果不吃,就是有问题。
第二种,他只是在展示恩惠。侯爷对下人好,下人会更忠心。一碗燕窝不值几个钱,但能让一个婢女记住他的好。这是上位者常用的手段,成本低,收益高。
第三种,他什么都不想。只是想赏,就赏了。这种可能性最小,因为方应看不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至少苏瑶观察到的每一个举动都有目的。
她不确定是哪种,但她决定:这碗燕窝,她得吃。
不是因为怕暴露,是因为没必要为了一碗燕窝惹麻烦。吃一口又不会死。
好吧,她不会死,但她也不喜欢吃。燕窝这种东西,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她吃过。没什么味道,滑滑的,像鼻涕。她不讨厌,也不喜欢。但为了任务,她可以吃。
周伯端来燕窝的时候,用的是一个白瓷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盅身上还冒着热气。他把盅放在廊檐下的矮几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甜香飘了出来。是冰糖炖燕窝,苏瑶闻出来了。
“趁热吃。”周伯说,然后转身走了。
苏瑶站起来,洗了手,走到矮几前坐下。她端起白瓷盅,用勺子搅了搅。燕窝丝很长,炖得火候刚好,汤色清亮,几颗枸杞浮在汤面上,红得鲜艳。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的。淡淡的甜,不腻。燕窝滑过喉咙,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团温热的云。
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没必要剩。
她把空盅放回矮几上,站起来,继续擦栏杆。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周伯在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下人被赏赐时的反应。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故作镇定但声音发抖,有人千恩万谢恨不得跪下磕头。
苏瑶的反应是没有反应。她说了“谢侯爷”,然后吃了,然后继续干活。就像侯爷赏她的不是一碗名贵的燕窝,而是一碗白开水。
周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