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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樵夫樵歌（第3页）

“你说什么？”

两个士兵把这句话反复念叨了几遍，越念叨越觉得不对劲。他们飞奔回营帐，报告了将军。

将军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不亮就派人上山去查。士兵们沿着沘水岸边走，对照那句歌词，一处一处地试探水深。

在楚军插了木牌的地方——也就是楚军守卫的地方——水果然很浅，只到膝盖。在没有木牌的地方——也就是楚军不守的地方——水很深，没过头顶。

歌词是对的。

楚军在沘水两岸的布防，被一句山歌泄露了。

联军将领大喜过望，连夜部署。趁夜，联军挑选精兵，从楚军守卫的浅水处悄悄渡河。楚军毫无防备，被联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楚军大败，主将唐眛战死，士兵死伤无数，溃不成军。

史书上把这场战役叫作“垂沙之战”。

而那个在山上唱歌的老樵夫，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四章问

老樵夫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唱了什么的？大概是第二天。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上山砍柴，走到山腰的时候，忽然听见山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趴在石头上往下看，看见联军的士兵正在涉水过河，楚军的营寨一片混乱，火光冲天，到处是逃跑的士兵和倒下的旗帜。

他愣了。

他看见联军渡河的地方，正是他昨天唱歌时说的“楚军守处”——那些水浅的地方。他看见楚军溃败，看见血流成河，看见那些和他一样操着楚国口音的士兵在逃跑中被杀死、被俘虏。

他忽然意识到，昨天他唱的那句话，被人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跪在那块大石头上，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一个砍柴的，他只是随口唱了一句山歌，他没有想让任何人听见，更没有想让联军利用。他连自己唱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只是……什么？

他想不出来。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下面的石头都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山下的喊杀声渐渐小了，楚军败了，联军赢了。风从沘水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老樵夫站起来，走下山去。

他没有回村。他不敢回去。村里人知道是他唱的，会怎么看他？会说他是叛徒，是汉奸，是楚国的罪人。他解释不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那句话。

他只是砍柴砍累了，坐在石头上，看着沘水，想起了儿子，想起了老伴，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然后随口哼了一句。

他没有恶意。

他真的没有恶意。

但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唱的那句话，让楚国输了这场仗，死了很多人。

他不识字，不懂兵法，不懂政治。但他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跟他儿子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他蹲在沘水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尸体，哭了。

他这辈子很少哭。老伴死的时候他哭过，儿子被征走的时候他哭过，但都是背着人偷偷哭的。这次他哭得很大声，像一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抽搐。

没有人听见。

沘水听见了。它哗哗地流着，把老樵夫的哭声带走了，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五章隐

老樵夫没有回村。他走了。

他沿着沘水往下游走，走了三天三夜，走到了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是一片更大的山，树更高，林更密，没有人烟。他找了一个山洞，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