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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珠人珠光（第3页）

“什么人？”

“草民……草民是村里的采珠人，想求见大王。”

卫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大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滚！”

老渔没有滚。他跪了下来。

“草民有要事禀报，事关齐国安危。”

卫士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头，虽然衣衫褴褛，但神情庄重，不像是在胡闹。他想了想，说：“你等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卫士回来了：“大王让你进去。”

老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卫士走进了营地。营帐不大，但很整洁。齐襄王坐在案后，正在喝粥。他看见老渔，皱了皱眉，似乎没认出他来。

“你是……”

“草民是前几日在海边被大王问话的那个采珠人。”

齐襄王想起来了，眉头舒展开了一些：“是你。你有什么要事？”

老渔跪下来，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尽量稳住了：“草民昨晚听见大王说话了。”

齐襄王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草民昨晚在家睡觉，听见大王和相国说话。不是故意的，是夜太静，风把声音送过来了。”老渔不敢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齐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沉默了片刻。齐襄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听见了什么？”

“听见大王问相国，‘寡人该怎么办’。”

齐襄王没有说话。

老渔继续说：“草民是一个采珠的，不懂朝堂上的事。但草民在海里采了四十多年的珠，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齐襄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似乎对这个采珠人的“道理”有了些兴趣。

老渔说：“海底的珠蚌，如果太亮了，就会被大鱼吃掉。所以珠蚌会把自己藏在泥沙里，只露出一条缝。但藏得太深，光就进不来，珠就长不大。最好的珠蚌，是那种半藏半露的——既不让大鱼看见，又能让光照进来。”

齐襄王听得有些入迷。

老渔继续说：“大王怀疑相国收买人心，怕他造反。但如果大王直接杀了他，别人会说大王杀害功臣。如果大王不杀他，心里又不踏实。所以大王不知道该怎么办。”

齐襄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倒是听得仔细。”

“草民斗胆，给大王出一个主意。”

齐襄王靠在案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说。”

老渔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想了一夜的话说了出来：“大王可以大张旗鼓地褒奖相国。把他做的好事，说成是受大王教导的。再找到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治罪。这样一来，百姓就会说：‘田单的好，是大王教出来的。’相国的功劳就成了大王的功劳。相国感激大王的宽宏大量，就不会有二心。百姓也更敬重大王。一举三得。”

他说完了，低着头，等着。

营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齐襄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破旧的衣裳，花白的头发。这个人没有读过书，没有当过官，没有见过世面。但他想出的这个主意，比他那些谋士们出的任何主意都高明。

不是高明在技巧上，而是高明在人心上。

“你叫什么名字？”齐襄王问。

“草民……叫老渔。”

“老渔，”齐襄王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你一个采珠的，怎么想得出这个主意？”

老渔抬起头，看了齐王一眼，又低下头去。

“草民在海里采珠，见多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鱼太霸道，小鱼就会躲；大鱼太软弱，小鱼就会欺。最好的大鱼，是那种让小鱼觉得安全的——既不怕被吃掉，又能吃到东西。大王就是那条大鱼。相国就是那条最大的小鱼。大王让相国觉得安全，相国就不会跑，也不会反。”

齐襄王怔住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采珠的老头，比他手下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臣，更懂什么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