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缝呢?”
“裂缝依赖于锚点,女王脱离控制后,锚点的能量供应会中断,裂缝会逐渐关闭,不是立即关闭,是逐渐——可能需要几小时,也可能需要几天。”
“我们等不了几天。”魏平安说,“下一波攻击可能在十几个小时后开始,如果裂缝还在,收割者还是会来。”
赵大勇想了想。“那我们就帮它们关。”
他走到王淑芬身边,蹲下来,看着她。“你能帮我们关裂缝吗?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知道锚点怎么运作,你知道怎么关掉它。”
王淑芬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空腔的壁,看了看那些已经脱落的能量丝。
“锚点有两个,一个在这里——收割者的世界,一个在地球——东郊废弃工业区的那座厂房里,两个锚点同时关闭,裂缝才会彻底关闭。你们已经破坏了地球锚点的稳定性——那个缺口,是我感觉到过的,它让我的能量供应不稳定了,不然你们的频率叠加干扰不到我。”
“所以我们要同时关闭两个锚点?”程子轩问。
“对,我关这里的,你们关地球的。”王淑芬站起来,她的身体在空腔中微微发光,像一盏刚点燃的灯,“但有一个问题,关闭锚点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我现在的能量不够——我刚从锚点脱离,能量损耗很大,我需要补充。”
“怎么补充?”
王淑芬看了看空腔外面;那些悬浮的球体还在,那些收割者还在,那些幼体还在,这个世界充满了能量,但她不能再从这个世界获取能量了——那样她会再次被同化,再次变成女王。
“我需要另一种能量。”她说,“人类的能量,不是战斗的能量,是活的能量,吃、喝、呼吸、走路、说话——这些活动产生的能量,很微弱,但很稳定,不会被这个世界同化。”
赵大勇看着身边的几个人,李翠芬的扫帚,顾飞飞颤抖的手指,程子轩的笔记本,魏平安的登山包,还有他自己,一双摊了四十年煎饼的手。
“我们有多少?”他问。
程子轩低下头,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五个人,平均能量值约4,每小时产生的‘活能量’大约——按照王淑芬的需求,需要至少四个人持续提供能量,大约六到八小时,才能积累足够的能量关闭锚点。”
“六到八小时?”魏平安皱眉,“我们只有十几个小时,但问题是,我们能提供能量吗?怎么提供?”
王淑芬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久没有用过的、生疏的、但真实的表情,“最简单的办法——陪我说说话,说地球的事,说工厂的事,说煎饼的事,你们说话的时候,你们的能量场会震动,那些震动的频率就是‘活能量’。我能吸收。”
赵大勇和李翠芬对视了一眼。
“说话?”李翠芬说,“说什么?”
“什么都行。”王淑芬坐下来,坐在空腔的地面上,像一个准备听故事的孩子,“说你们怎么回来的,怎么认识的,怎么找到这里的,说你们在地球上的日子。说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五个人在空腔的地面上坐下来,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王淑芬。
赵大勇先开口,他说了刚回来的时候,在再就业中心醒来,老周告诉他“不会再回去了”。说了在公寓里的日子,缺腿的沙发,漏水的水龙头,程子轩的标签系统,顾飞飞的帘子,说了办煎饼证跑了四个地方,什么都没办成。
王淑芬听着,身体表面的米白色光在微微变化,不是变亮,是变得更有“温度”——像一盏白炽灯,刚打开的时候是冷的白光,慢慢变成暖的黄光。
李翠芬接着说,她说了在修真界扫了五十年的地,说了宗门的人不记得她,说了那个偷偷给她送点心的小弟子,说了回到地球后找不到工作,最后在一家小超市当了保洁,说了张老板人不错,给她预支了工资,还多给了两百块。
王淑芬的光更暖了。
顾飞飞说了很久,她说了深渊的投诉处理中心,说了恶魔领主的投诉,说了那个低阶小鬼最后的问题,说了回到地球后的面试,视频会议让她崩溃,但她还是通过了,找到了一份在线客服的工作,说了她打字的频率——每分钟五百字。
王淑芬的光开始稳定了,不再波动,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节奏的心跳。
程子轩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他说了在星际联邦贴了三十三年标签,每天七千个零件,三十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二天,只出过一次错。说了回到地球后,在物流公司当分拣员,提出优化方案被拒绝,老板说“以后再说”,说了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每一笔支出,每一份数据,每一次频率叠加的实验结果,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王淑芬的光亮了一点点。
魏平安最后一个说,他说了他回来的十年,从铁匠变成归途计划的顾问,说了他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学会了点外卖,学会了在网上买东西,说了他每个月回一趟老家,给父母扫墓,说了他养了一只猫,橘色的,很胖,每天躺在他腿上睡觉。
“它叫什么名字?”王淑芬问。
“铁锤。”魏平安说,“我给它起名叫铁锤。”
赵大勇笑了,李翠芬也笑了,顾飞飞低着头,但嘴角动了一下,程子轩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铁锤”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王淑芬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了,不是无声的笑,是出声的笑,很小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米白色,不再是半透明的了,像一盏温暖的灯,她的脸清晰了,每一道皱纹,每一个表情,都清晰了,她的眼睛不再是金色的光了,是黑色的、有瞳孔的、会看人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她说,“我的名字叫王淑芬,1983年穿越,穿越前在纺织厂上班,我爸妈叫我‘淑芬’,工友叫我‘小王’,我妈叫我‘芬儿’,我家的房子在老街,门口有一棵槐树,每年夏天开白花,很香。”
她停了一下,看着围坐在她周围的五个人。
“钥匙在花盆底下。”她说,“你们回去的时候,帮我看看,还在不在。”
赵大勇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还在。”他说,“肯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