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然发声,而是纯粹、濒死的痛苦本身。
因极致的痛,而拥有了撕裂般的频率,尖锐地刮擦着简简的每一根神经。
粉色海豚紧紧依偎着她,冰冷的颤抖透过海水清晰地传来。
简简在那双巨大的、充满灵性的眼中,再也找不到一丝初见时的好奇与友好,只看到一种能将人溺毙的的巨大悲恸,仿佛在无声地向她展示一个它知晓存在却无可奈何的残酷真相:看,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不远处,一些穿着统一灰色防水服的人影,或站在被血染红的岸边礁石上,或站在随着血浪起伏的小船上。
他们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麻木而专注,仿佛不是在结束一个个鲜活而智慧的生命,而是在进行一项寻常的、日复一日的劳作。
有人正用一柄冰冷的长钩,拖拽着一具小小的、不再动弹的躯体,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垂下,随着拖拽无力地晃动,像一件被遗弃的、破旧的布偶,被扔上堆叠的同类尸体小山。
有人立于船头,机械般地挥举长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没入尚在扭动哀嚎的生命颈侧,深红的涌泉从创口喷薄而出,伴随着一声拔到极高处又骤然断裂的尖鸣,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沸腾的墨赤。
刀尖不断滴落浓稠的鲜红,将防水服袖口上那个模糊的、原本应是淡粉色的樱花标记彻底浸染、沁透,呈现出一种怪诞而残酷的美感。
在这片被绝望嘶吼填满的血湾中,他们彻底的沉默与高效,构成了无声却刺耳的背景音,宛如一场献给冰冷现代性与扭曲传统的无声血祭。
粉色海豚依旧紧紧依偎着她,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它眼中滚落,混入血海消失不见。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恸,是对同族被残忍屠戮的无助呐喊。
简简猛然惊觉,这彻骨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不只来自于对方,更来自于她自身。
她齿间打颤,兀地,秒懂了粉色海豚眼中的哀鸣与泣诉。
看见了吗?
不要忘记!
就在这时,一名手持“电子方砖”的刽子手猛地抬起头,他目光如冰,穿透弥漫的血雾,精准地锁定了礁石后那抹格格不入的粉色,以及旁边的她。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评估猎物价值的冷酷审视。
他咧开嘴,吐出几个简简听不懂的音:“捕らえる!”而后径直指向她们。
船上所又的人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停下动作,随后,头颅齐刷刷地转向,无数道空洞而贪婪的目光,穿透海水聚焦在她们身上。
一声声扭曲的、非人的吼叫在水波中炸开,引擎的咆哮如同被惊醒的深海怪兽的嘶吼,一艘小船猛地撕裂血浪,溅起猩红的水花,径直朝着她们藏身的岩石方向冲来。
船头的男人丢下滴血的长刀,举起一柄更长、带着狰狞倒钩的鱼叉,叉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瞄准她们。
逃!
快逃!
简简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这两个字,但极致的恐惧像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身体像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粉色海豚用鼻子□□了碰她的脸颊,那触感冰凉而决绝,带着一种告别意味。
它深深地、深深地望向她,眼里翻涌着无尽的悲怆与最后的嘱托,一个清晰得令人心碎的意念如同滚烫的烙印般,打入简简的脑海。
不要忘记!
忘记,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杀戮。
它发出一声凄厉得足以穿透血雾的高亢悲鸣,猛地转身,不是逃离,而是燃尽生命般,义无反顾地冲向疾驰而来的船,冲向正在吞噬它同胞的血色海湾。
“别去——!”
简简伸手想抓住那抹粉色身影,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海。
粉色身影在猩红的海水中划出一道笔直而悲壮的轨迹,像最后一抹试图照亮无边黑暗、决绝的霞光,毅然决然地投向无悔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