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小王——那个家境不好、母亲有病的后端工程师,站了起来。他眼睛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陈总,星图找过我。一万五,我心动过。我妈的药,一个月三千,我爸打零工,一个月挣不到两千。一万五,能让我妈用上好点的药,能让我爸少熬点夜。”
他顿了顿:
“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是清高,是觉得……没劲。去星图,我就是个写接口的。在这里,我从零搭起了整个后台。仓库那个图像识别方案,是我熬夜调出来的。虽然累,但每次看到王师傅用顺手了,夸一句‘这玩意儿真灵’,我就觉得……值。”
他看向陈默:
“所以陈总,我不走。钱少就少点,我年轻,扛得住。但我有个请求——等我妈下次手术的时候,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不用预支。阿姨的手术费,公司出。”
“不行!这……”
“这是命令。”陈默看着他,“你为公司拼命,公司不能让你寒心。林薇,记下来,从我的分红里出。”
林薇重重点头。
小王眼泪掉下来了,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是深深鞠躬。
“我也不走。”另一个前端工程师站起来,“星图那个Flutter,我早玩腻了。咱们的Vue+Node,才带劲。”
“我也不走。地推怎么了?我就喜欢跟人打交道!”
“陈总,我跟你干到底!”
“对,干到底!”
会议室里,声音此起彼伏。没有豪言壮语,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实实在在。
陈默看着这群伙伴,眼眶也热了。
这就是他的兵。也许不完美,也许不强大,但愿意把后背交给他,愿意跟他一起,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好。”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干。但有句话要说在前面——接下来会很难,很苦,可能会输,可能会穷到吃土。但只要我们人还在,心还齐,就一定能熬过去。”
“熬过去!”周峰带头喊。
“熬过去!”众人齐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墙壁,在深秋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深夜,陈默送林薇回宿舍。
雪又下了,细碎的,在路灯下像撒盐。两人走得很慢,肩并着肩。
“陈默。”
“嗯?”
“你今天说得真好。”林薇轻声说,“不画饼,不煽情,就实实在在告诉大家,留下意味着什么,离开意味着什么。这样反而留住了人心。”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陈默说,“我们能给的,只有梦想和苦日子。愿意信这个的,就会留下。不愿意的,强留也没用。”
“小王妈妈的手术费……”
“我出得起。”陈默说,“智能仓储第二期款下个月就到,五十万。够用了。”
“可那是公司项目款……”
“我的分红部分,我有权处置。”陈默看着她,“学姐,钱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如人心,比如责任,比如……我们这群人,能走多远。”
林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路灯下,雪花在她发间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她眼睛很亮,像雪夜里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