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公输紫烟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灼鳞枪拄在地上支撑着身躯,千机伞灵光近乎熄灭,呼吸微弱,丹田灵力近乎枯竭,连抬手都已是艰难。可她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冷厉,死死盯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妖鬼大军。
无数妖族鬼族将她层层包围,凶戾之气冲天,利爪与鬼火闪烁,却没有一个敢率先上前。
眼前这个女子虽已油尽灯枯,可那一身浴血死战的凶威与执念,仍让众妖鬼心生忌惮,只敢围而不攻,虎视眈眈。
风卷血雾,天地死寂。
偌大战场,只剩她一道孤影,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独自面对整片黑暗。
公输紫烟拄着灼鳞枪,微微抬眼,缓缓扫视着眼前层层围堵的妖族与鬼族。
就在那黑压压的妖鬼身影之间,一抹熟悉的湛蓝色寒光骤然刺入她的眼底——
那是一对蓝色短刀,雪澜刀。
这是彩鳞的兵器,绝不会假。
雪澜刀遗落在此,被妖鬼裹挟其中,再无半分灵光。
公输紫烟看着那对短刀,死寂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释然。
彩鳞死了,云锦也定然不在人世了。
那两个犯下滔天大罪,食人族、炼化亡魂的人,终究是归于尘土。
她大仇得报,人族大患已除,再无牵挂。
“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去了。”
她轻声低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决绝到极致的坚定。
周围的妖鬼察觉到她气息彻底涣散,凶啸一声,纷纷扬起利爪,朝着中央那道孤影,悍然扑杀而去。
下一刻,公输紫烟猛地攥紧灼鳞枪,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周身伤口崩裂的剧痛都浑然不觉。她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大仇得报后的决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丹田内残存的最后一缕灵力、周身经脉中流淌的最后一滴滚烫精血,尽数引燃。淡红色的灵力火焰顺着手臂蔓延,与枪身泛起的微光交织,在漫天妖鬼的黑影中,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光。
她指尖飞速翻飞,掐动着逍遥观封禁大阵的繁复诀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竭后的颤抖,却又精准无比。以手中灼鳞枪为阵眼,以自身燃烧的精血为引,以仅剩的残命为祭,一道道玄奥的咒文从她口中低吟而出。
“以我残躯,燃我残命——封邪!”
她仰起染血的面庞,声音沙哑却铿锵,穿透了妖鬼的凶啸,响彻天地间。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震彻寰宇,恐怖的金色灵光自脚下轰然炸开,阵法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地面疯狂蔓延,纵横交错,转瞬便铺满了整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将所有扑来的妖族、鬼族,尽数笼罩其中,没有一丝遗漏。
可就在阵法纹路即将彻底闭合、发挥全力的瞬间,阵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金色的光芒时明时暗,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公输紫烟心头一沉,浑身猛地一颤,她清晰地察觉到,这封禁大阵太过庞大,所需的灵力浩瀚如海,而她方才燃尽自身残存的灵力与精血,终究还是杯水车薪,不足以支撑法阵彻底成型、稳固。
千钧一发之际,公输紫烟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念出了那句咒文,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咒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翻涌起来,丝丝缕缕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周身汇聚,顺着她周身的毛孔疯狂涌入体内,瞬间填满了她枯竭的丹田,原本涣散的气息也随之短暂强盛了几分。那股磅礴的灵气在她经脉中奔腾,为她注入了最后一丝支撑阵法的力量。
公输紫烟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手中陪伴自己浴血奋战的灼鳞枪上,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随即轻轻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无奈:“忘了,你不是乾坤剑!”
话音稍顿,她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枪身的纹路,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轻声呢喃:“算了!你替我好好镇压他们吧!只要我残魂尚在……”
说罢,她不再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将自身所有的火元素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到灼鳞枪中。滚烫的火元素灵力涌入枪身,让原本黯淡的枪身瞬间泛起炽烈的赤红光芒,阳刚的火气与金色的阵光交织,让灼鳞枪彻底扎根阵法核心,成为稳固大阵、镇压邪祟的坚实阵眼。
阵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金色与赤红交织的光芒璀璨夺目,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将被阵法笼罩的无数妖鬼死死拉扯。妖鬼们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吼,拼命挣扎,妖族的利爪疯狂抓挠阵法屏障,鬼族的鬼火不断轰击金色纹路,却始终无法挣脱阵法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拖向黑暗的地底深渊,被强行封印于地底深处,永世不得复出。
就在阵法彻底爆发、妖鬼尽数被拖入地底封印的刹那,她咬着牙,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眼底闪过一丝狠绝,她狠下心来,硬生生撕裂了自身的魂魄。
人有三魂七魄,魂主灵,魄主形,二者相依,方能立身。公输紫烟强撑着魂魄撕裂的剧痛,没有让自己的魂魄彻底溃散,她只留一魂,紧紧锁于自身残躯之中,将余下的二魂七魄,尽数散去,任由它们顺着天地间的灵气,缓缓飘向轮回之道,去奔赴下一世的机缘。
她的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絮,却藏着此生不变的初心与期许,轻轻呢喃道:“二魂七魄……且入轮回。愿来生,我仍能转世为人,继续守护这片天地,守护人族苍生。”
话音落下,她浴血的身躯在漫天交织的灵光中,轰然倒下,缓缓沉降,沉入地底的封印之中,归于无边寂静。
阵光渐渐减弱,金色与赤红的光芒慢慢淡去,最终彻底融入地底,大地的震颤也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坑洼不平的黄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一阵狂风掠过,卷起漫天尘土与血雾,呼啸着席卷整个战场,将地上的尸骸、兵器与血迹,尽数掩盖。
风沙漫天飞舞,遮挡了天际的余晖,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景象。曾经尸横遍野、凶戾冲天的神斧门战场,在风沙的覆盖下,渐渐下沉,一点点被黄土吞噬,最终彻底沉于地底,不见踪影。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了妖鬼的嘶吼,没有了法术的轰鸣,没有了同袍的呐喊,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渐渐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旷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