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要相亲的事,成了大杂院这几天的头等大事。
赵秀英一天能往苏念念家跑八趟,每次都有新消息。
“念念!老孙头托了三个媒婆,终于找到一个肯跟孙大勇见面的!”
“念念!女方叫李招弟,隔壁街的,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挣三十二块!”
“念念!李招弟家要的彩礼是六百块!老孙头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苏念念听着这些消息,手里的瓜子就没停过。
“赵姨,这李招弟知道孙大勇跟刘寡妇的事吗?”
赵秀英压低声音:“知道,但不在乎。人家说了,只要孙大勇结婚后跟刘寡妇断了,她就好好过日子。”
“那孙大勇能断吗?”
赵秀英撇撇嘴:“谁知道呢。老孙头说了,结婚后就把孙大勇的工资卡收走,一分都不给刘寡妇。没钱了,刘寡妇还能理他?”
苏念念觉得这个办法挺狠的,但对孙大勇这种人,不来狠的不行。
相亲定在周六下午,地点就在孙家。
苏念念本来不想去看热闹,但赵秀英硬拉着她去了——“你就站在门口看看,又不进去。”
两人站在孙家门口,假装在聊天,眼睛一直往屋里瞟。
孙家今天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洒了水,桌子擦了又擦,还摆了一盘瓜子和一盘水果糖。老孙头穿了件新衣服,头发梳得锃亮,看着比孙大勇还紧张。
孙大勇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你看他那样,”赵秀英小声说,“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似的。”
苏念念忍着笑:“第一次相亲,都紧张。”
“他可不是第一次,”赵秀英撇嘴,“之前相过三次,都没成。人家姑娘一看他那样子,扭头就走。”
“他什么样子?”
“就那样呗,黑不溜秋的,话也不会说,人家问他什么他答什么,跟审犯人似的。”
苏念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两点钟,李招弟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她妈和她婶子,浩浩荡荡三个人,像是来抄家的。
苏念念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招弟——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圆脸,大眼睛,皮肤有点黑,看着就是个能干活的。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衣裳,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收拾得挺利索。
“还行啊,”苏念念小声说,“比我想的好。”
“是不错,”赵秀英点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上孙大勇。”
两家人进了屋,门关上了。
苏念念和赵秀英不好再站在门口,只好回了自己家。
“等会儿再来,”赵秀英说,“肯定有消息。”
果然,不到半小时,赵秀英就来了。
“成了!”
苏念念瞪大眼睛:“这么快?”
“李招弟她妈说了,只要彩礼到位,下个月就能结婚!”赵秀英兴奋得满脸通红,“老孙头当场就掏了三百块定金,剩下的结婚前给齐!”
“那李招弟自己愿意吗?”
“愿意!她看了孙大勇一眼,说‘还行,能干活’。”
苏念念:“……”
这评价,跟评价一头牛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年代,能干活确实是最重要的标准。
孙大勇相亲成功的消息,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