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初火新炉 > 第五章(第2页)

第五章(第2页)

恍惚好似一家人。

柳肄炀走时他又欲相送,一路往刀庐方向去。他们一路走,无人来看,无人搭讪,似连鸟鸣声都被隔绝在外。他说顺路要去豢貂的所在,将他一路领进山林,寻到一处庭院,他要见的人便在那屋中席地而坐:叫满地或白或灰的貂儿簇拥,嚼着衣角,咬着腰带,而他挨个敲着貂儿头。柳肄炀唤他一声烬哥,于是那人便起身同他拿出一摞剥洗干净的兔皮,用篮子装好,递给他。

这名字中有烬的弟子瞟了一眼他,云淡风轻模样,不曾说话。

柳肄炀挽上篮子,又回头牵住他的手腕,将他引出屋外。风期随他走着,回头望了一眼,那“烬哥”倚在门边,敛着眼似在看门前的落叶。他回首收心神,看了看柳肄炀,这人没提,他便不想问。只是想着,又觉得好笑。于是柳肄炀瞥他一眼,问他在开心些什么。

“……我分明未笑,你怎么知道我在开心?”

“嗅到的。”那人说得磊落,浑然不似玩笑话。

风期鼻尖轻耸,也似闻嗅了一番,而风中有草木、尘土、他嗅到柳肄炀身上浅浅的松香炭火味儿。他说:“没闻到开心味儿啊。”

躺进被褥中时他还在想柳肄炀搭在他腕上的手,那人运气,将一股冰凉内力自经脉注入他的臂膀,而后渐渐蹙起眉,面色也变得凝重。他同他说算了,若右手不好左手也练得,那其中的阻塞已非一日之功。柳肄炀深深望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不言不语便是尚不认可。

“若要修筑,也非一日之功。”他这话说得缓慢,意味深长。“刀法即用刀的方式,本不分左右手。我想修好,仅此而已。”这话叫他恍惚,若非匠人心中,他便如刀如器,浑然灵物?

他将掌心放在腹上,叫其中凉意渐渐为体温所染,变得烫灼。

他问柳肄炀要那兔皮做何用,他便展示桌上层叠的纸张:只因为他惯用削竹细笔,寻常纸一向脆弱金贵,便用豢貂所用野兔的皮毛革制兽皮,再覆上薄纸,如此一来便是可供书写的兽皮纸。

他看那一张张,裁至四方,大小一样,所记载无数铁块熔铸锻造后的模样,细细绘着图,写着某年某月某时某侠士,如何同他讲述手上或凡或神传奇刃,冰冷有情一桩桩。

是柳肄炀,将所见兵刃记载成谱,无论平庸或是名扬,皆在其上。凿穿书页,再以线装,赋其笔直脊梁。

他同柳肄炀比了弯弓,只因这人说他偶尔也会进山猎兔,在霸刀层叠山谷中,亦有各种营房,他便设想。面前人瞧他,从身后绕来,扶住腰身,虚拢他,纠正他。手中未有弓,风期却觉得他真得拉开一根弦,就在持他这手上。

他自层层叠叠梦中醒。

后有数日,他不再见得那人。只是知道他喜好僻静独处,从而也没有上门叨扰。他拿了银钱,却是个无召不入京的藩王,依旧在矿洞中挥着铁锄,时闲时忙。

他依旧走神,而后被人钻了空子问那日为何不来?他下意识答着被人压住臂膀。他回神,闹了个大红脸,矿上工友说他血气方刚,这是有了美娇娘,温香软玉在怀,何时让兄弟吃杯喜酒?

如何吃得这个?!

他摆摆手,似奔逃,告了半日假,一路游魂般往回走。直至镇前回家的小路,方才停住脚。

不对,自己跑什么?

他又探手,隔着两层衣摸内襟好好放着的荷包,有些人甩给他一锭金子,说是预支工钱,不要短了吃食。手头宽裕,同家里儿女添些什么好?他调转脚尖往镇上去,边走边瞧。笔墨纸砚添了一套,又备盐米,两吊鲜肉,一些饴糖。

走过一家老铺,日头照入其中,华光一闪,不免驻足。里头金银首饰珠玉琳琅,有一妇人一身粉黄襦裙,在柜后拨着算盘,似是女主人。她抬了头,望见风期,抬手便招呼起来。

儿郎,且入内看看呀?

风期便想,我买这些俗物,给谁?而心念一转,霸刀弟子身上多有珠玉银饰,绿松石、朱砂石,可谓相得益彰。而柳肄炀那人,分明富庶子,可每每人前不曾披金戴银,随意挽的发,也未曾配过佩,若是出门在外就是连典当都换不来几两。

女郎又唤他一声:郎君,真不看看吗?

风期告了一声叨扰,缓步越了那个槛,从左到右是头面钗环应有尽有,叫人挑晃眼。他一面看,女郎一面讲,见他飘忽不定,还打趣他,不知心上人喜好。

他将话听了一半,只记得何妨买些贵重的,柳肄炀于他,是知遇之恩,可算救他于窘迫,既看儿顾女,又添一饭之恩,如何回报?

他确实不知那人喜好啊……若是看衣袍,银紫色合适的,若是添些红似也合适。他转过弯来,从头到脚,想到耳上。想到那日清晨,他在那人耳畔细瞧的两枚茶叶梗,浅浅环痕。

他同女郎道,劳烦女郎请一对耳铛。

女郎拍拍手,使跑堂排出三盒,叫风期对着日光细看。银燕状那副使了点翠,银光熠熠目眩神迷。如花状那副镶了东珠,上好品相。

“这三套,可是我们坐堂师傅亲手打制,他也是十天半个月可能会来一次,一次只一会儿。”那小厮吹嘘起来,风期的目光却定在最后一副上,无心问他为何是可能会来一次。

他将荷包取出,叫那金锭铰了三分之一进了主人家腰包。云中衔红日,银竹掩紫月,坠着细细的银丝缕,乍看不觉得张扬,若是动起来……

那女郎持着金锭看他,似笑非笑。说了他一句有福之人。

去日,他午时到了刀庐,又如初次踏入一般,摸到榻前,只是熔炉依旧暖,柳肄炀并不在床上。那两小兽亦不在家,风期转了一圈,将那檀木盒放到了存铁室,铜铁铸铁块身旁。他取一张纸来,一字五六息,缓缓控着他那手,写下:铜铁,奉赠。了了四字,不曾多言。

君去何方,何日能回……?

他心中空,又向何处问归期。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