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融楹点头,不再继续向下讲,这已经是她所能透露的辛密的极限,而这些应当换个人来也能问出来,她或许知晓更多,或许只知这些,透着些点到即止的巧妙。“风哥听了这许多,现下可要卖力。”她笑盈盈,虚推了风期一把,“融晟虽同你别扭着,但是以风哥的能力应当不算难事。”与风期一道巡夜的,便是融晟!
风期无言看她,这人甚是抬举他,什么叫他的能力,他这个嘴遇见这种事儿放不出半个屁来。他不过往融晟那挨了挨,融晟抬眼望来,他就瞧见了一丝敌意,可那小子收的快,虽脸上挂着不情愿,还是低低喊了他一声风大哥。
融晟本不在名单中,还是融楹要往雁门去,他死活要跟来的,站在这儿面对风期便有几分理亏,是一种晚辈做坏事被长辈抓个正着的局促。风期挠了挠头,轻声邀他先去同人换班,到火前再有话说。
往篝火中添了两块柴,两人盘膝坐下,融晟才问他有什么想问的。
“我问你,你便肯说吗?”
融晟便梗着脖子不吭声。
风期使一根细棍拨着柴,看着火,又侧首瞟了眼融晟,那人板着一张脸,跟柳肄炀面无表情时有五分像。“融晟。”他喊了一声,被喊人一头雾水,半晌才回他一声带着疑惑的嗯。“你锻的那把刀,是很好的一把刀。”
融晟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好像是压不住笑。
“我师父的佩刀,乃是不世神兵。可我这人好像天生与铁器犯克,在师门时我就经常损坏刀刃,师父送我出宗门时,将佩刀借给我。你猜如何?”
那小孩凭空被他勾起好奇心,自然是问他如何。
“那柄刀也被我使坏了,刀身断裂成了三段,刀尖碎成数片,我捡了半天,没找全,找不回来。”风期再瞥他,便看他唏嘘不已,似懊悔样,他说自己早该猜到,最初邀风期来宴会时,风期便说那刀崩裂了。他缓了缓,好似心中压着的一口浊气被吐了出来,再说话时也便有了几分诚恳。
“风大哥,多谢你,我心里好受多了。”
风期听罢笑了一下,也算是没白费力气。“那我能不能听一听,你和柳肄炀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这话换来的是融晟长久的沉默,久到风期以为不会再会有后话。
“数年以前,祖父还在世的时候,曾央求他收我为徒。”
那时的霸刀深受狼牙折磨,不少弟子折损于这场浩劫之中,其中便有融楹与融晟的父母,而刀庐早就已经只剩下柳肄炀一个人苦撑门楣。柳肄炀以自己不擅武艺推辞,也并不想传授锻刀匠造,只说自己不堪为人师表,霸刀之中,胜过他的人比肩叠迹。可二融的祖父年事已高,恐将不久于人世,是意在托孤,将自己一双十几岁的孙儿托付给同样不过十几岁的柳肄炀。
难怪他同戎铁儿那般熟稔,跟越芽玩耍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他是我师父,可他却说我一心习武便可,不要分心于冶铸。”
少年人心高气傲,献上自己所锻的宝刀,却并未得到赞赏,甚至连半分指点也无。
“石霆说他兴许是觉得我资质差,比不过他。他是什么人,一个怪胎,什么东西都只用看两眼,今天锻铁明天绣花。”
于是少年人怒发冲冠,趁着师父出门之际,大摇大摆走进刀庐,将存铁室中从铜到铁好料百余斤,尽数投了熔炉。
风期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融晟笑起来,笑罢一撇嘴,追忆至此,分明悔恨,鼻音渐重。
柳肄炀没伤他分毫,也不曾勃然大怒,只是看着那炉子,呆站着,好像丢了魂。融晟看着他这样,心里发毛。终于那人回过神来,没回头。他说,柳融晟,你回去吧。声若蚊蝇,气若游丝,好像一阵风刮过来,他就散去了,幸好那地方哪有什么风。
他说你回去吧,是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是恩断义绝的意思。
“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风期只好慨然叹息,他本以为柳肄炀没将他打得去掉半条命就算很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往后数年,那个房间里的无数铁块,又是那个人废了多少时间一块块复原的?他又想到吠唳那百来斤的漆黑重鞘,吠唳归鞘时,那无锋重刃。
融晟还是哼了一声,还待不服,其实只不过是嘴硬。
可若是柳肄炀打了他,那这事还有转圜余地,风期看融晟,感觉已没救了。他又摇头,融晟看了直着急,问他摇什么头。风期没回他,他只是心里惦记着这些人到底做了些什么,至于要不要重修于好,其实根本不重要,既然这样能过,那何必硬要拉扯到一起。
“可恶,你倒是说啊!”融晟又急,拔出刀来就要跟风期比划一二,风期也拔出刀来。
“我宗门信条,可以输绝不可怯战避战,出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