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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卿初立 官身犹存（第3页）

沈冰笑道：“我笑自己庸人自扰，钻了牛角尖，却忘了最要紧的几层。”

他起身踱步，缓缓道：

“第一，当日在场的各派掌门均与我有些交情？这些人岂会去朝廷揭发检举我？

更何况，我那些话只是当众言语，并非白纸黑字的文字。江湖中人，口耳相传，谁能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那些话是我沈某人说的？”

周芷若点头称是。

沈冰又道：“第二，蒙古朝廷向来粗枝大叶，对这些汉人言语，本就不甚在意。他们只防着有人举兵造反，谁耐烦管一个文官说了什么大道理？只要没有谋反的实迹，他们才懒得追究。元人入主中原近百年，向来是‘马上得之，马上治之’，这些言论之事，本就管得宽松。”

周芷若道：“这倒也是。师父在世时曾说过，蒙古人只重兵权财赋，这些文墨上的事，他们根本不上心。”

沈冰续道：“第三，我这大理寺少卿，本就是负责处理江湖各门派情报的。当日去光明顶，对外只说是‘刺探情报’，即便那些话传到上司耳中，我也可以解释为‘在江湖人事聚会的场所，不得不虚与委蛇’。做戏做全套，说几句反话，不是正合身份么？”

周芷若微微一笑：“沈大人果然思虑周全。”

沈冰摇头道：“非是我思虑周全，是这些日子把自己吓糊涂了，竟忘了这最浅显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笑道：“至于第四层，更是可笑。

“二女争夫，血溅华堂，新妇裂裳，张无忌携赵郡主而去——这等故事，最能引人入胜。那些说书先生，添油加醋，不知编了多少段子。至于我沈某人说了什么大道理，谁记得？便是记得，那些练武的江湖汉子，有几个听得懂什么‘华夷之辨’、‘礼乐文章’？他们只当是书呆子掉书袋，听过便忘了。”

沈冰道：“赵敏此来，目的已达，张无忌随她而去，她得意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思记恨我这个？更何况，根据情报，她逃婚而来，带着张无忌走，已经背叛了汝阳王府、背叛了蒙古朝廷。说句实话，她是个坐实了的反贼！。她自顾尚且不暇，岂会跑到朝廷那里去揭发我，她揭发我了有人信吗”

他说完，见周芷若神色郁郁，猛然醒悟自己方才那番话提及“二女争夫”，实在不该，连忙起身一揖，歉然道：“在下失言，不该提那些浑话，请掌门恕罪。”

周芷若见他如此，倒不好再恼，摆了摆手道：“无妨，先生说的本就是实情。”

沈冰叹道：“我在这里提心吊胆数十日，却不知外面根本无人记挂我。倒是朝廷的公文，催得紧呢。”

周芷若看着他，心中忽觉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这人智谋过人，却也会被自己的心魔所困。可见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任他是谁，也逃不过这道理。

她轻声道：“既如此，沈大人打算回大理寺么？”

沈冰一怔，随即沉吟起来。

他本想说“回不去了”，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

那日在光明顶上，他当众说出那些话，确是再无回头之路。可如今看来，朝廷并未追究，他这个大理寺少卿的官身，竟然还在。若就此辞官，固然干净利落，可这层官皮，日后或许还有大用。

他心中盘算：这官身，是自己最好的掩护。有它在，便可名正言顺地在各地行走，与各派联络，传递消息。若辞了官，反倒处处受制。

思忖良久，沈冰缓缓道：“辞官，倒也不必。

周芷若微微一怔。

沈冰道：“这身官皮，留着有用。只是那些积压的刑名案卷，我是真的无暇顾及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提笔写道：

“大理寺诸公钧鉴：卑职奉命赴昆仑山光明顶探查江湖动向，不意与武林人士周旋之际，不慎遭伏负伤，现于峨眉山中将养。虽卧病在榻，然收集情报之本职，不敢稍废。近日探得各派动向若干，容后详禀。惟署中积压刑名案卷，卑职力有不逮，伏望诸公分委同僚处置。卑职伤愈即当归署复命。沈冰顿首。”

写罢，他搁笔吹干，封好交与周芷若，笑道：“还要烦劳掌门，托人将这公文送回大理寺。”

周芷若接过，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收集情报之本职，不敢稍废”几字上，嘴角微微扬起。

“沈大人，”她轻声道，“你这是身在峨眉，心在朝廷？”

沈冰摇头笑道：“身在峨眉，心在天下。”

数月后，有同僚密使带口信：“朝中有人问及沈兄，某已以‘重伤难愈’搪塞。然恐难长久，兄当自谋。”

沈冰与周芷若商议，周芷若道：“我教你一套提气之法，一日百里往返无碍。你每隔几日回大理寺一趟，露个面，批几份公文，再多给同僚上司送些礼品，便无人起疑。”

沈冰依言而行，每隔几日“闪现”大理寺一次。

同僚上司见他确“重伤初愈、步履蹒跚”，又有礼品奉上，便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