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一怔:“亲手发?”
沈冰点头:“每个月挑一日,掌门亲自到场,把银子一封封发到每个弟子手中。发的过程中,可以问几句话——‘这个月练功如何’‘家里可好’‘有没有什么难处’。不必多问,问一两句便够。”
他目光炯炯:
“这一招,某料后世必有人效仿。为何?因为钱由谁发,人心便归谁。下面的人领到银子,会记住是掌门亲手给的,不是某个管事的人替他们争取来的。那些想从中克扣的人,便无从下手。而掌门借着发钱的功夫,还能顺便见见每一个弟子,听听他们的声音,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看重。”
周芷若听得入神,喃喃道:“亲手发钱……见每一个弟子……”
沈冰道:“这事做起来琐碎,却最得人心。掌门每个月花一两个时辰,把这件事做了,胜过说一百句大道理。那些庸人,不会记得你说过什么华夷之辨,但会记得你亲手递给他们的那封银子。”
他顿了顿,轻声道:
“人心这东西,说到底,就是‘我在乎你’四个字。你亲手发钱,便是告诉他们——我在乎你们。他们感受到了,自然便愿意跟你走。”
周芷若听了沈冰那番“实利笼心”之言,默默点头。她沉吟片刻,又问:“那除了发钱,还有别的法子么?”
沈冰道:“有。掌门还要做一件事——惦记他们的家里人。”
周芷若一怔:“家里人?”
沈冰道:“峨眉三百余弟子,来自五湖四海。有的父母尚在,有的兄弟姐妹众多,有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些事,掌门若能记在心里,时不时问上一句——‘你娘病好了么’‘家里今年收成如何’——比多发十两银子还管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在下曾听说过一个故事。古时有位将军,每次出征前,必亲自走访士卒家眷,记下谁家有老母、谁家有幼儿、谁家贫寒无依。战后论功行赏,他总能准确地说出每个士卒的家境,分赏之时,各得其所。士卒们感念他的恩德,无不效死。”
周芷若听得入神,问:“这是为何?”
沈冰道:“因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惦记他,他便愿意为你卖命。你只把他当个使唤的人,他心里便也只把你当个发号施令的。”
他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一段奇闻:
“在下当年随军西征时,曾听军中那些法兰西商人说起过西方一个叫拿破仑的君主。此人出身寒微,却凭着本事当了皇帝,后来战败被流放到一个小岛上。”
周芷若奇道:“被流放了还能怎样?”
沈冰微微一笑:“可没过多久,他从岛上逃了回来。法兰西国新国王派大军去捉他,那大军开到半路,与他的队伍迎面撞上。两边列阵,眼看就要厮杀——你猜怎么着?”
周芷若摇头。
沈冰道:“那拿破仑独自一人走到阵前,对着对面的士兵,一个个叫出他们的名字。他叫得出谁在埃及打过仗,谁在意大利负过伤,谁家住在哪个村子,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目光炯炯:
“那些士兵原本是来捉他的,一听这些话,眼泪都下来了。他们心想:皇上被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记得我们这些人的名字,记得我们做过的事!于是一个个扔下武器,高喊着‘皇上万岁’,跑到他那边去了。那新国王派去的将军,反倒成了光杆司令。”
周芷若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沈冰道:“后来他带着这些人一路杀回京城,重登皇位。虽然后来又败了,可这一段事,却成了千古佳话。”
他看向周芷若,缓缓道:
“掌门,这故事说的是什么?说的是——人心这东西,靠的不是权术,是真心。你真心惦记一个人,他便愿意拿命来报你。那拿破仑被流放到小岛上,身边就几百号人,可他一回来,短短几十天就能拉起十几万大军。为什么?因为那些士兵记得:皇上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功劳,记得我的家里人。
周芷若沉默良久,低声道:“你是说,让我也……也去记这些?”
沈冰点头:“琐碎,却最重要。掌门每月发月例的时候,顺便问问他们的近况;逢年过节,赏些东西给家里有困难的弟子;谁家有人生病,派人去探望;谁家有人过世,亲自去上一炷香。这些事做起来不难,可做了,人心就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又道:
“那些闲言碎语,根本止不住。可大家发现追随掌门有好处——月例涨了,家里有人惦记了,在峨眉有奔头了——那些流言,自然就散了。谁还有闲心嚼舌根?”
周芷若听完,久久不语。
她望着窗外的云海,心中千头万绪,渐渐理出了头绪。
良久,她转过头,看着沈冰,眼中有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沈先生”她轻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沈冰微微一笑,拱手一揖:“掌门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