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色的雾气已经漫过岛西的码头,斑和柱间踩着没脚踝的枯叶往灯塔走,每一步都陷在细碎的铁锈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船……还能开吗?”柱间望着栈桥边的渔船,船身已经被锈色包裹了大半,帆布像块腐烂的破布,在风里无力地耷拉着。
斑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从橘园带出来的星尘,是藏镜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光屑。他拔开瓶塞,将星尘倒在船锚上。淡蓝色的光屑触到锈色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锈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小块。
“有用!”柱间的眼睛亮了,连忙帮着往船身倒星尘。
光屑所过之处,铁锈消融,露出底下原本的木色。两人忙了半个钟头,终于清理出一块能落脚的甲板。斑发动引擎时,马达发出嘶哑的轰鸣,像头濒死的野兽,却终究还是转动起来,拖着船身缓缓驶离码头。
回望小岛,锈色的雾气已经将它完全吞噬,只剩下灯塔顶端的一点微光,像颗即将熄灭的星。
“阿橘会没事的吧?”柱间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攥着那串橘子籽红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斑握住他的手,掌心的锈色碎片硌得生疼:“等我们回来,就把橘子籽种在她的橘园里。”
船行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四周静得可怕,连海浪声都变得沉闷,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柱间忽然指着船舷边的海水——原本湛蓝的海面此刻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无数细小的铁锈在水里沉浮,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这水……”柱间的声音发紧,“好像在跟着我们。”
斑的黑眸一沉。他注意到船尾的航迹没有像往常一样泛起白浪,而是留下一道锈色的痕迹,像在海面上划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加快速度。”斑把油门拧到底,引擎的轰鸣更响了,却没能拉开与身后锈色海水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气里忽然浮现出熟悉的轮廓——是海崖的灯塔,塔身爬满了锈蚀的藤蔓,顶端的灯早就灭了,像只瞎了的眼睛。
“到了。”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锈色已经漫过了手腕,像道冰冷的镣铐。
靠岸时,他们发现海崖便利店的蓝色招牌已经完全锈蚀,“海崖便利店”五个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风一吹,竟簌簌地往下掉铁锈渣。
“老太太……”柱间望着空无一人的便利店,声音低了下去。
斑推开虚掩的门,货架上的商品早已锈蚀成块,只有冰柜的角落里,还放着两瓶孤零零的草莓牛奶。包装上的日期依旧是“10月18日”,只是被锈色浸染了大半,像个不肯醒来的执念。
“是‘它’在催我们。”斑拿起牛奶,包装纸一触就碎成了铁锈,“催我们回那个教室。”
柱间忽然指着柜台下的阴影——那里有个熟悉的金属盒,正是他们在灯塔上见过的那个,只是此刻盒盖已经裂开,里面的枫叶石红绳掉在地上,被锈色缠绕,像条濒死的蛇。
“绳子……”柱间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红绳,铁锈突然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瞬间漫过了手肘。
“别动!”斑猛地拽开他,将星尘倒在柱间的手腕上。淡蓝色的光屑灼烧着铁锈,发出刺鼻的气味,柱间疼得闷哼一声,手腕上却留下了一圈猩红的印记,像道未愈的伤口。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柱间喘着气,看着自己被灼伤的皮肤,眼里满是恐惧。
斑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金属盒里的东西——盒底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从海崖到“最初的教室”的路线,终点画着个扭曲的教室轮廓,旁边写着行字:“核心藏在黑板后的保险柜里,钥匙是‘未说出口的话’。”
未说出口的话?
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幻境里无数次到了嘴边又咽下的“我也是”,想起灯塔上没敢说出口的“别怕”,想起草莓田里那句藏在心里的“留下来”。
“我们……要怎么回去?”柱间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锈色雾气,仿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教室在雾里招手。
斑握紧了手里的光痕器碎片,锈色已经蔓延到指尖,冰凉的触感几乎要冻僵他的神经。他忽然看向柱间,黑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像第一次那样,牵着手走。”
柱间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伸手握住了斑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手腕上的印记同时亮起,与光痕器碎片产生共鸣,发出微弱的蓝光,在锈色的雾气里像两颗倔强的星。
便利店的门被风撞得“砰砰”响,锈色的海水已经漫过了门槛,一点点吞噬着地板。斑拉着柱间,一步步走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身后的灯塔、便利店、渔船,都在锈色中渐渐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斑,”柱间的声音在雾里发飘,却异常清晰,“不管到了哪里,别松手。”
斑反手握得更紧,指尖的铁锈刺痛了皮肤,却让他无比清醒:
“不松。”
锈色的雾气终于完全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两道交握的手影,在一片锈蚀的黑暗里,固执地朝着某个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