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教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但这句话,在这个人身上,他重新学会了。
“都都大人,”论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你以后一定是个好丈夫。”
都都丸的背影僵了一下。
“谁娶了你——不对,谁嫁了你,一定很幸福。”论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半真半假的认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也许全部都是真的。只是他不敢承认。
都都丸没有回头。他背对着论站在灶台前,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瞎操心。”
论笑了笑。
他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听着灶台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和都都丸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拉进了睡眠里。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纸上写的东西,总有一天他会告诉都都丸。所有的名字,所有的日期,所有的血与恨。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行。因为那条路真的太黑了,他不想把这个人也拖进来。
但这个人已经走进来了。从那个雨天开始,从他把蓑衣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走进来了。
论在梦里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人身边,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会轻一些。那些碎玻璃一样的记忆不会那么疼。那些在黑夜里反复折磨他的画面,会被一盏灯笼的光驱散。
仅此而已。
但这就够了。
窗外,天光渐渐亮了。灶台上的火灭了,水壶不再响了。都都丸在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床板,把刀横放在膝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论的睡脸。论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都都丸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论没有醒。
都都丸的手指停在鸭乃桥论的眉心上,指尖下是温热的皮肤,和微微跳动的脉搏。
他收回手,靠在床板上,闭上了眼睛。
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跳,映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的。
窗外的风停了。
一切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