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脚边掠过。论的眼睛被风吹得眯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重新看向都都丸时,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很薄,很轻,像是秋天河面上结的第一层冰。
“都都大人,”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点他惯用的、叫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又是这句话。
都都丸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想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受伤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站在你门口不敢进去的那些夜晚,我都在想什么。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论已经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力道很轻,轻得像落叶,但都都丸觉得那两下拍得他肩膀发麻。
“晚上回来吃饭,”论头也不回地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我买了鱼。”
都都丸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鸭乃桥论的步子不快不慢,深灰色的外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胛骨和细长的腰身。他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来。但风太大了,一色都都丸没看清论的表情。
然后他拐进了巷子,消失在了都都丸的视线里。
都都丸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街角的糖炒栗子摊飘来焦甜的香气,和着烤红薯的暖雾,混在一起,又被冷风冲散。有行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石头,不是木头,而是——一团湿透了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拿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想起论方才的眼神。锐利的,像刀。那种眼神不属于他认识的论——他认识的论是懒洋洋的、爱笑的、会撒娇耍赖的。那个眼神属于另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把自己裹在铠甲里的、独自扛着什么东西的人。
都都丸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然后他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巡逻。
鱼。
论说买了鱼。
他今晚会去的。不管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是什么,不管他心里那些翻涌的、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他会去的。
因为论说了“晚上回来吃饭”。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巷子深处伸出来,系在他心上。他顺着这根线走,就不会迷路。
都都丸加快了脚步,想把剩下的巡线路程走完。再次路过那家干货铺的时候,老板又探出头来:“一色大人,要不要来点桂圆干?新到的。”
“不了,”都都丸说,脚步没停,“晚上有事。”
老板在后面喊:“什么事这么急?”
都都丸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光已经有些偏西了,云层后面透出一层薄薄的、惨白的光。深秋的白天短,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他得抓紧。
晚上还要去吃饭。
吃鱼。